霍格沃茨的日子过得很快。
快到汤姆·里德尔自己都没察觉,从分院帽喊出斯莱特林那天算起,已经过去两年了。
他个子窜了不少,十一岁时那件合身的校袍,到十三岁已经换了很多。
肩线慢慢撑开,脸还是白的,但颧骨和下颌的轮廓明确了起来。
斯莱特林的长桌,第一年还没人拿正眼瞧他。
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混血孤儿,姓氏在纯血名册上查不到,没有家族纹章,没有家世背书。
开学头几个月,长桌那一头的人说话声音会故意大一点——某些人啊,运气好,分院帽一时眼花听说连家族金库都没有。
说这些话的时候,他们会拿眼角瞟汤姆,等着看他窘迫、看他生气、看他摔盘子走人。
汤姆一次都没搭理。
他只是低头吃饭,偶尔跟阿布拉克萨斯说一两句什么,语气平淡得像没听见。
真正让那些人闭了嘴的,是课堂。
魔法史课上,宾斯教授问1692年国际保密法修订时,其他一年级新生还在翻笔记,汤姆已经举起手,把前后三次修订的年份、签署方、主要条款一条一条背了出来,连宾斯教授自己都愣了半天,说课本上没写这么细。
决斗课更出彩。
第二学期,一个叫男生当众挑衅他,说混血也配用魔杖。两个人站在竞技场两头,男生念了整整两秒咒语,汤姆一道除你武器打过去,他的魔杖飞出去砸在教室后面的花瓶上。后来,男生的朋友不服,要找回场子,上来撑了不到三招,被汤姆一道昏迷咒放倒在垫子上。
汤姆下手有分寸。他不把人伤得太重,但每一招都精准、干净、不留余地。
打完之后他会走过去,伸出手把对方拉起来,礼貌地说一句。
那种礼貌比骂人还让人难受。
到第三年,斯莱特林长桌再没有人敢提混血孤儿四个字。反倒是那些当初排挤他的人,开始主动过来坐。
阿布拉克萨斯是最早站过来的那个。
他开始不动声色地帮汤姆:带他进纯血圈子的聚会,把家里珍藏的稀有魔药材料塞给他,在别的家族子弟面前替他说话。他甚至跟他父亲提过,说马尔福家应该跟里德尔多走动。
你不用谢我。阿布拉克萨斯有一次在公共休息室里,靠在椅背上晃着酒杯说,我投资你,是因为你有这个资本。雪中送炭总比锦上添花好。
汤姆端着杯子,嘴角弯了一下,没说话。
他开始有自己的人脉了。几个小家族的继承人主动靠过来。
谁可用,谁该疏远,谁需要敲打,他心里有一本账。
这些事,西弗勒斯都看在眼里。
他坐在教师席上,看着那个当年在分院帽下紧张的孩子,到现在在斯莱特林长桌那头谈笑风生,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他在魔药教室门口,看着汤姆跟几个斯莱特林高年级学生低声说话,嘴角带着一点笑,可眼睛里没有温度。
西弗勒斯每次看见,都要在心里提醒自己:他还小。他只是在学怎么在这个世界活下去。
而汤姆,早已习惯了每天去魔药教室的日常。
教授,这道缓和剂的配比还是不明白为什么要在第七分钟加雏菊根。
教授,我在练移形幻影之前想先把这个护盾咒练熟,你能不能看看我的手势对不对。
教授,我能不能在教室再待一会儿,把今天的药剂熬完。
西弗勒斯每次都板着脸说别把我的坩埚弄脏,然后把教室最里面那张实验台,设备最全、光线最好的那张,留给他。
那张台子是他专门收拾出来的。
别的学生不知道,但汤姆一进门就知道了。
晚上十一点,公共休息室的灯早就灭了。魔药教室的窗户底下,还亮着一盏。
西弗勒斯批改完最后一叠论文,站起来走到门口
倒了一杯热可可,又从纸袋里摸出一块蛋糕,放在汤姆实验台的角落。
他没说话。放下就走。
汤姆头都没抬,但西弗勒斯走出门的时候,眼角余光看见他伸手,把那杯热可可往自己这边挪了挪。
日子看似平淡无波,但无人发现的地方发生了变化。
梦是从三年级开始变多的。
最开始很乱。
癫狂与黑暗
无边无际的黑雾笼罩天地,血色电光撕裂暗沉的天幕,空气中弥漫着硝烟与枯寂的气息。数不清的黑袍人影匍匐跪地,黑压压一片,俯首叩拜,癫狂嘶吼
主人——
杀了他们——
主人英明——
疯狂的呐喊、凄厉的尖叫、绝望的呜咽交织缠绕,嘈杂混乱,压得人喘不过气。
高空悬浮着狰狞扭曲的黑色蛇形魔咒,泛着冰冷的暗黑光晕,
一道绿光,绿色的魔咒,像闪电一样劈下来。地上躺着人,不动了。
每次做到这里,汤姆都会醒。醒来的时候一身冷汗,心脏狂跳,被窝里攥出一把汗。他坐在床上喘气,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后来梦慢慢变了。
黑雾退了一点。伫立着一道顶天立地的高大黑影。
看不清具体面容,
只能看清他的轮廓——很高,穿黑袍,随着梦境次数越来越多,混乱的黑暗场景渐渐褪去,画面开始变得温柔清晰,有了固定的人影与轨迹。周身裹挟着毁天灭地的磅礴力量。
最扎眼的是那双眼睛
猩红色
冰冷
嗜血
汤姆第一次在梦里看见那双眼睛的时候,心里竟然冒出一个念头:这个人好强。
随着梦境次数越来越多,混乱的黑暗场景渐渐褪去。
再后来,梦里多了另一个人。
那个人最开始很小。比汤姆现在还小,瘦,穿着不合身的旧衣服,一个人在一间昏暗的屋子里熬药。
坩埚在火上咕嘟咕嘟响,他熬坏了一锅,又重来,再熬坏,再重来。
只有那个红眼睛的人就站在旁边看着。
汤姆看着那个瘦小的人慢慢长大。长成一个清瘦的青年。他还是看不清那个人的脸。但他看见那个青年开始练魔咒,开始翻很厚的书,一个人站在院子里,一遍一遍地念同一句咒语。
红眼睛的人走过去,站在他身边。
然后画面又变了。
是两个人站在一个有壁炉的房间里。那个高的人伸手,把青年拉到自己怀里。青年没躲。
汤姆在梦里看着这一切,胸口发闷。
他不知道这是谁。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那个瘦小的、看不清脸的人,为什么让他觉得那么熟悉?
那个红眼睛的人,为什么会出现在他的梦里?
直到这一个晚上。
梦里的壁炉烧得很旺。两个人又站在一起。高的人侧过脸,跟怀里的人说了句什么,汤姆听不清。
两道身影紧紧相贴,温柔接吻,然后那个被抱着的青年抬起头
眉眼清晰地映入汤姆的视野
是西弗勒斯。
汤姆猛地睁开眼。
斯莱特林宿舍的帐子垂着,绿色的帷幔在黑暗里几乎看不见。他仰面躺着,呼吸急促,额头上一层薄汗。他眨了眨眼,等心跳慢慢平下来。
那张脸。
他在梦里看了两年,始终看不清的那张脸。今晚终于看清了。
是西弗勒斯。
怎么会
汤姆在黑暗里躺了很久。
他慢慢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手指。那双手在发抖。
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问题:那个红眼睛的男人,是谁?
西弗勒斯以前认识他?
他怎么会做这种稀奇古怪的梦
一个陌生的男人和西弗勒斯接吻,他们亲昵无间
汤姆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心里堵得慌。
一种他说不上来的情绪。
他从来不知道西弗勒斯以前是什么人,从哪里来,为什么会出现在1936年的伦敦,为什么会在那个破败的孤儿院里挑中他,为什么要把他养大。
他以为自己了解西弗勒斯。
可他不知道这个人以前是谁。
汤姆攥紧了枕头。
他又想到自己的身世。
这个他早查清楚了,凭借过人的聪慧、缜密的心思,再加上两年收拢的人脉资源,他早已查清了自己的全部来历。
母亲是梅洛普·冈特,萨拉查·斯莱特林的直系后代;父亲是个麻瓜。
他表面上是个混血孤儿,实际上流着魔法界最古老、最纯粹的血。
他是斯莱特林的继承人。
这件事他谁都没说。
他不需要说。
这些年跟他走得近的人——艾弗里、诺特、马尔福家的那个、几个小家族的继承人
他们靠过来,不是因为他脾气好,是因为他们看得出来,自己将来会成大事,提前的投资而已。
西弗勒斯不可能没看见。
以西弗勒斯的脑子,怎么可能不知道他在做什么?
他每个晚上在魔药教室待着,真的只是在熬药吗?
他跟那些人聊天,真的只是同学之间的闲聊吗?
西弗勒斯都知道。
可他没拦。
没骂他,没找他谈话。
这是什么意思?
是默许吗?
是觉得他这样做没问题吗?
认可他的血脉,认可他的天赋,认可他注定不凡的宿命,认可他终将颠覆魔法界的未来。
还是——他在等他变成那样?
汤姆在黑暗里睁着眼,直到帐子外面透进一点灰蓝色的晨光。
他想不通。
他只知道一件事:西弗勒斯有事情瞒着他。
他翻了个身,坐起来。
公共休息室里没有人,壁炉的火灭了,绿色的烛台在晨光里显得很暗。
他穿上外套,光脚踩在地毯上,走到壁炉旁边的窗户前。
湖底的水草在窗外慢慢晃。
汤姆把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
西弗勒斯,你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