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一日,伦敦国王十字车站人声鼎沸。
蒸汽机车的白雾滚滚升腾,裹挟着温热的风漫过九又四分之三站台,将满目鲜红色的霍格沃茨特快列车衬得格外耀眼。
往来皆是身着黑色新生校袍的少年巫师,叽叽喳喳的喧闹声、长辈的叮嘱声、蒸汽轰鸣的声响交织在一起,是属于魔法世界的鲜活热闹。
汤姆·里德尔身着规整的全新校袍,身姿挺拔地立在站台边。
他脊背笔直,肩线舒展,哪怕只是安静伫立,也自带一份生人勿近的矜贵优雅。
少年眉眼清俊利落,肤色是冷调的苍白,漆黑眼眸沉静深邃。
西弗勒斯立在他身侧,一身常服黑袍简约利落。
今日是汤姆独自去霍格沃茨上学的日子。
火车头冒着白汽,车厢里探出一个个新生的脑袋。有人在喊妈妈,有人在跟兄弟姐妹闹。汤姆一路没怎么说话,快到车厢门口的时候,才停下脚步。
“在学校认真上学,认真研习魔药与魔法。”西弗勒斯低声叮嘱,语气是惯常的清冷。
“按时吃饭,好好休息,若遇麻烦给我写信。”
汤姆垂着眼睫,静静听着。长而密的睫毛垂下阴影,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他听得认真,心里却沉甸甸的。
他抬眸,漆黑的眼眸直直望着西弗勒斯想说却不知说什么:“...”
我走了。他最终只说了这几个字。
西弗勒斯望着他眼底的落寞,心底柔软一片,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只淡淡安抚:“转瞬即逝。好好上学。”
他只是伸手,把汤姆领口翻起来的那一小截校袍抚平了。
去吧。
汤姆抿紧薄唇,没有再多言。
汤姆转身,提着崭新的行李箱,缓步踏上霍格沃茨特快列车。
黑色的校袍衣角掠过站台的风,清瘦挺拔的身影混入新生人群,却依旧是最惹眼的那一个。
他寻了一间靠窗的空包厢落座,将行李箱妥善放好,在一扇窗边停住,推开窗户,把胳膊搭在窗沿上
四目相对。
汤姆的嘴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抬起手,很轻地挥了一下。西弗勒斯也抬了下手。
汽笛响了。
火车慢慢动起来,站台往后退。汤姆一直看着他,直到转弯,那扇窗户被旁边的车厢挡住。
西弗勒斯在站台上又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往外走。
他嘴角有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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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车上
没过多久,包厢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金发银眸、容貌精致贵气的少年走了进来。
他身着崭新的纯黑校袍,配饰精致,眉眼间带着马尔福家族与生俱来的高傲矜贵,举手投足皆是刻在血脉里的纯血优雅——阿布拉克萨斯·马尔福。
彼时的阿布拉克萨斯尚且年少,张扬却不跋扈,高傲却懂分寸。他本是随意挑选空包厢落座,可推门看见窗边少年的瞬间,脚步下意识顿住。
窗边的汤姆安静静坐,侧脸线条利落冷硬,仪态规整得无可挑剔。
哪怕只是单手搭在窗沿、目视远方的简单姿态,都透着远超普通新生的气质。
阿布拉克萨斯阅尽纯血圈层的同龄人,却从没见过这般新生。
他心头生出浓烈的好奇。
阿布拉克萨斯压下心底的疑惑,礼貌颔首,主动开口搭话,语气带着纯血贵族的得体温和:“你好,我是阿布拉克萨斯·马尔福。”
汤姆闻声回头,漆黑眼眸淡淡落在他身上,不卑不亢,轻轻颔首回应:“汤姆·里德尔。”
简单的自我介绍。
阿布拉克萨斯的眉毛几不可见地动了一下。
里德尔。
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英伦纯血家族的名单——布莱克、马尔福、莱斯特兰奇、罗齐尔、麦克尼尔、诺特、普威特……没有里德尔。
英伦纯血世家圈子就那么大,所有贵族子弟的姓氏、家世、天赋,他都知道。
可“里德尔”这个姓氏,陌生得从未听闻。
没有任何纯血家族以此为姓,麻瓜世界更是籍籍无名。
“你是今年的新生?”阿布拉克萨斯主动找话,试图摸清对方的底细。
“嗯。”汤姆应声简洁,疏离却不失礼貌。
傍晚时分,霍格沃茨特快列车缓缓停驻。
漆黑的城堡轮廓在暮色中巍峨耸立,湖面波光粼粼,南瓜灯次第亮起,古老神秘的魔法城堡映入眼帘,震撼着每一位新生的心神。
汤姆跟着人流登船、渡河,静静望着这座矗立千年的魔法殿堂,漆黑眼眸里翻涌着滚烫的野心。
分院仪式在灯火辉煌的大礼堂举行。
穹顶是澄澈无云的夜空,漫天星光缓缓流转,四大学院的长桌分列两侧,灯火璀璨,黑袍巫师齐聚一堂,庄严肃穆,恢弘盛大。
新生们列队站在礼堂中央,忐忑又期待。
一个个名字被念起,一个个新生戴上破旧的分院帽,依次被分入格兰芬多、赫奇帕奇、拉文克劳。掌声与喧闹此起彼伏。
斯莱特林长桌的纯血子弟们神色倨傲,冷眼审视着每一位新生,骨子里的纯血优越感展露无遗。
一个瘦高的男生上去,分院帽刚碰到他的头发,斯莱特林!
诺特。
斯莱特林!
终于,洪亮的念名声响彻整座礼堂:“汤姆·里德尔!”
全场瞬间安静一瞬,无数目光齐刷刷聚焦在少年身上。
汤姆走到高脚凳前,落座,任由教授将破旧的分院帽戴在自己头顶。
帽子还没完全落稳。
耳边便传来分院帽苍老沙哑、毫无迟疑的呐喊,声震整个大礼堂:
“斯莱特林!”
一众纯血少年纷纷抬眸打量,审视、探究、打量的目光落在汤姆身上。
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新生,被分院帽秒分进斯莱特林。
阿布拉克萨斯坐在长桌前排,眼底漾起笑意,从容抬手鼓掌。
果然...
汤姆摘下分院帽,缓步走向斯莱特林长桌。
面对四周无数审视探究的目光,他神色淡然。
就在他抬眸扫视礼堂、准备适应新环境的瞬间——
视线骤然定格在前方高高的教师席位上。
整个人瞬间僵住。
漆黑的瞳孔猛地收缩,眼底从容沉稳瞬间碎裂,只剩下错愕与猝不及防的震惊。
教师席正中偏侧的位置,一袭纯黑长袍,身形清瘦挺拔,侧脸清冷俊美,长发垂落脸旁。
是西弗勒斯·普林斯。
他穿着一件新的黑色教授袍,领口扣得严严实实,头发梳得很整齐,端坐于魔药教授的专属席位,俨然是霍格沃茨新任正式教授的模样。
汤姆瞬间瞪圆了眼睛,漆黑眼眸里盛满了气闷与委屈,直直盯着那个骗人的人。
随之而来的是恼怒。
他骗他。
他送他上火车,给他整领口,说,说转眼就过我在家等你。
他站在站台上,看着他挥着手,像真的要分开。
结果他就在这里。
在教师席上。
穿着教授袍。
汤姆第一个反应是生气。
是那种被最信任的人耍了、自己还不舍。
他的耳朵先热起来,然后是脸颊。
他死死盯着西弗勒斯,眼神里写着你居然骗我。
西弗勒斯坐在那里,面色柔和,看着汤姆,点了一下头。
汤姆的那股气,,像被针扎了一下的气球,慢慢泄了。
他别开脸,假装去看面前的盘子。
可他压了两秒,嘴角自己偷偷往上弯了一点。
他赶紧用手指碰了碰鼻子,把那个笑掩过去。
西弗勒斯没骗他,他一直都在。
他从来没有被抛下。
他即将奔赴的全新世界里。西弗勒斯会一直陪在他身边。
他迅速收敛眼底的情绪,强行压下嘴角的笑意,故作冷漠地移开目光,装作全然不在意的模样。
这一幕细微的情绪变化。被高位落座的邓布利多收入眼底。
他浅蓝色的眼眸静静落在斯莱特林长桌的汤姆身上
小小年纪,便懂得伪装情绪。
尤其是方才那转瞬即逝、复杂交织的情绪,错愕、羞恼、愉悦,足以见得他心思缜密、擅长克制。
目光如同实质,压在汤姆身上。
常年敏感多疑、戒备深重的汤姆,瞬间精准捕捉到这份审视。
他没有抬头对视,依旧端正静坐,神色淡然,可眼底早已覆上一层戒备。
他不明白这位德高望重的教授为何对自己抱有如此深重的审视,可他本能地知晓,对方不喜欢自己,从初见便是如此。
教师席上,一直沉默静坐的西弗勒斯抬眼。
他无法容忍任何人,带着固有偏见,审判、打量、揣测他悉心呵护长大的少年。
他看着汤姆慢慢变得沉稳坦荡;看着他收敛戾气,认真求学。
他的汤姆,干净、纯粹、聪慧、努力,只是骨子里藏着不甘平庸的野心,从没有过半分作恶之举。
凭什么要被从未了解过他的人,仅凭初见的刻板印象,便戒备、无端揣测?
西弗勒斯缓缓开口。
“邓布利多教授。”
他目光坦荡,不卑不亢,直面对方:
“请不要用固有偏见打量一个孩子。”
“霍格沃茨的每一位学子,都该被一视同仁。身为师长,预判原罪、预设恶意,是最不公的评判。”
短短两句话,直接点破邓布利多的审视与无端戒备。
空气瞬间凝滞。
邓布利多微微一怔,浅蓝眼眸里闪过一丝诧异。
他没想到自己的观察竟然会被这位新教授察觉。
邓布利多看着西弗勒斯,缓缓收回了落在汤姆身上的目光,语气温和却依旧带着深意:“我只是观察学生,并无偏见。”
西弗勒斯淡淡回击,“内心的善恶,在于成长与教养,不在于天赋与出身。霍格沃茨育人,当以包容为本,而不是预判。”
邓布利多沉默了几秒。
烛光在他半月形眼镜上跳了一下。他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一点无奈,也有一点退让。
你说得对。他说,我会注意。
西弗勒斯没再说话。落在长桌末端那个黑色的身影上。
这是我养大的孩子。你可以提防他,可以观察他,但你不能在他还没做任何事之前,就把他钉在罪柱上。
礼堂星光璀璨,灯火温柔。
高台之上,清冷的魔药教授默默护着他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