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告一段落的那天,西弗勒斯坐在实验室里,盯着电脑屏幕上最后一组数据跑完,忽然有些无所适从。
三年了。
他习惯了每天早上七点到实验室,凌晨一两点离开,习惯了通风橱永不停歇的嗡鸣,习惯了移液枪在指尖的重量,习惯了把每一分钟都填得满满当当,连喘气的功夫都不给自己留。
可现在,课题结束了,论文也已经投出去了。
更重要的是,埃文斯倒台之后,学校重新审查了他这三年的所有研究成果。
那些被埃文斯剽窃、署名权被夺走的论文,一篇一篇地更正了过来,第一作者,西弗勒斯·斯内普。学校还补发了一笔奖金,是这三年项目成果的绩效奖励,整整十万英镑,打到他银行卡上的时候,他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半天。
名誉,成果,奖金。
这些他曾经以为这辈子都拿不回来的东西,忽然之间,全部回到了他手里。
按说他该高兴的。
可西弗勒斯坐在空荡荡的实验室里,看着面前已经收拾干净的实验台,心里却空落落的,像被人掏走了一块。
他忽然不知道该干什么了。
以前总想着,等实验结束了,等毕业了,就好好睡一觉,好好吃顿饭,好好歇一歇。可真到了这一天,他却发现,自己除了做实验,好像什么都不会。
手机就在这时响了。
屏幕上跳动着一个名字——汤姆·里德尔。
西弗勒斯的指尖顿了一下,才划开接听键。他把手机贴在耳边,没说话,等着对方先开口。
实验结束了?汤姆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低沉磁性,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疲惫,刚听阿布说,你们系今天公示了成果更正。
西弗勒斯应了一声,声音淡淡的,结束了。
恭喜。汤姆的语气里带着点 的笑意,属于你的,都拿回来了。
西弗勒斯抿了抿唇,没接话。
他其实想说声谢谢的。可这两个字在喉咙里滚了几圈,最终还是没说出口。他不习惯说这种话,尤其是对汤姆·里德尔。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汤姆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点歉意:今晚不能陪你吃饭了。集团这边突然出了点状况,一个海外并购项目出了问题,今晚得加班,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结束。
西弗勒斯的指尖,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情绪,没事,工作重要。
我已经让酒店的人把晚餐送到实验室了,汤姆的声音放柔了些,都是你爱吃的,法式洋葱汤、煎鹅肝、还有一份柠檬塔。实验结束了,你今晚好好休息,别又熬到半夜。
他连自己爱吃什么都记得清清楚楚。
西弗勒斯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暖暖的,又有点发酸。
知道了。他的声音低了些,你忙你的。
汤姆应了一声,又补充了一句,有事给我打电话,任何时候。
挂了电话,实验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西弗勒斯握着手机,坐在椅子上,发了很久的呆。
以前,这个时间点,这间实验室里总有另一个人。
汤姆会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有时候处理工作,有时候就只是安静地看着他做实验。两人不怎么说话,可实验室里因为有了另一个人的呼吸、另一个人的存在,就显得不那么冷清了。
偶尔汤姆会递过来一杯咖啡,或者一块小蛋糕,说歇会儿。他会不耐烦地说别打扰我,可手上的动作,却会不自觉地慢下来。
可今天,实验室里只有他一个人。
通风橱的嗡鸣声还在继续,可那声音听在耳朵里,却显得格外空旷。
西弗勒斯忽然觉得,有点寂寞。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寂寞?
他西弗勒斯·斯内普,从十五岁起就一个人生活,一个人打工,一个人念书,一个人扛过所有的苦和难。
他早就习惯了孤独,习惯了一个人。什么时候,他居然会因为少了一个人,就觉得寂寞了?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站起来,把实验台上的东西又收拾了一遍,其实已经很干净了,可他就是想找点事做。
收拾完了,他又坐回椅子上,盯着电脑屏幕发呆。
屏幕右下角的时间跳到了晚上七点。
肚子有点饿了。
他想起汤姆说的,酒店的人会把晚餐送过来。他站起来,拿起外套,往楼下走。
刚走出化学楼大门,就看见一个穿着酒店制服的侍者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保温食盒,正在东张西望。
请问是斯内普先生吗?侍者看见他,连忙走过来,这是里德尔先生为您订的晚餐。
西弗勒斯接过食盒,入手温热。他道了声谢,侍者就离开了。
他站在化学楼门口,拎着食盒,看着空荡荡的校园小路。
回去吃吗?
回到那个阴冷潮湿的小屋,一个人对着墙壁吃饭?
他忽然想起,之前有一次,汤姆的手下,好像是叫阿布拉克萨斯,跟他说过,如果有事,可以直接去斯莱特林集团找老板。
当时他没往心里去,觉得自己永远不会用到这个联系方式。
可现在……
西弗勒斯站在原地,犹豫了。
去找他?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就觉得脸热。
主动跑到人家公司去,像什么样子?
他们又不是什么关系,不过是……合作方,外加一个……帮过他很多次的人。
可是,食盒还温着,一个人吃,好像也没什么味道。
而且,他说集团出了状况,要加班。
不知道吃饭了没有。
西弗勒斯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
他在关心汤姆·里德尔有没有吃饭?
他烦躁地咬了咬后槽牙,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一百遍。
西弗勒斯·斯内普,你有没有出息?不过是人家帮了你几次,你就上赶着倒贴?
可脚,却不受控制地,往校门口的方向走了。
就……就当是还他人情。他在心里给自己找了个借口,他帮了我那么多,我给他送顿饭,怎么了?很合理。
对,很合理。
饭是怎么来的你别管
他在校门口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斯莱特林大厦的地址。司机透过后视镜看了他一眼,那个地方是伦敦最顶级的商业区,不是普通人会去的。但也没多问,发动了车子。
车子驶入伦敦市中心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斯莱特林大厦出现在视野里的那一刻,西弗勒斯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
太高了。
整栋大厦拔地而起,直插夜空,外立面是全玻璃幕墙,此刻灯火通明,每一层的窗户都亮着暖白色的光,像一根发光的柱子,矗立在伦敦的夜色里。大厦顶部,斯莱特林集团的银色蛇形徽记在夜空中闪烁着冷光,低调,却压迫感十足。
车子在大厦门口停下。
西弗勒斯付了钱,下车,站在大厦正门前,仰头看着这栋高耸入云的建筑,忽然有点退缩。
进进出出的,都是光鲜亮丽的男男女女。男的穿着剪裁精良的西装,女的踩着高跟鞋,妆容精致,谈吐优雅,一看就是高知分子、业界精英。
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一种从容自信的气场,和他身上这件洗得发白的风衣、旧毛衣,格格不入。
大厦的旋转门不停地转动,玻璃门后是挑高数十米的大堂,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水晶吊灯璀璨夺目,前台后面站着几个穿着制服的接待员,笑容标准而疏离。
高科技感和顶级奢华糅合在一起,扑面而来。
西弗勒斯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保温食盒,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旧风衣,忽然觉得,自己和这里,简直是两个世界的人。
要不……还是走吧。
他刚转身,一个穿着保安制服的男人就走了过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语气带着点职业化的冷漠:先生,请问您找谁?
西弗勒斯停下脚步,转过身,硬着头皮说:我找……汤姆·里德尔。
保安的眉毛挑了一下,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和不屑。找董事长?就凭这个人?穿着旧风衣,手里拎着个食盒,怎么看都不像能和董事长扯上关系的人。
请问您有预约吗?保安的语气更冷了。
……没有。
没有预约的话,不能进去。保安摆了摆手,像在打发什么无关紧要的人,董事长不是什么人都能见的。您要是有什么事,可以先联系前台预约,或者联系他的助理。
这话听着客气,实则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视。
西弗勒斯的脸,瞬间沉了下来。
他最受不了的,就是这种居高临下的打量和轻视。骨子里的傲骨被激了起来,他攥紧了手里的食盒,冷声道:我再说一遍,我找汤姆·里德尔。你可以打电话上去问,就说西弗勒斯·斯内普来找他。
保安嗤笑了一声,还想说什么,一个声音从旁边传了过来。
怎么回事?
阿布拉克萨斯·马尔福正从大厦里走出来,一身银灰色西装,姿态优雅,手里拿着车钥匙,像是要出门。他一眼就看见了站在门口的西弗勒斯,脚步顿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丝意外。
是斯内普先生?
他怎么会在这里?
阿布拉克萨斯的脑子转得飞快。老板今晚还在加班,心情不太好,因为项目出了问题,也因为……不能陪斯内普先生吃饭。
现在斯内普先生主动找上门来了,这意味着什么,他用脚趾头都能想明白。
老板要是知道了,估计得高兴坏了。
他立刻走过去,先是冷冷地扫了那个保安一眼,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这位是斯内普先生,董事长的客人。你拦他?
保安的脸瞬间白了。
董事长的客人?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可阿布拉克萨斯根本没给他机会,直接侧身,对着西弗勒斯做了个的手势,态度恭敬得和刚才判若两人:斯内普先生,您怎么来了?老板在楼上,我带您上去。
西弗勒斯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声音淡淡的:麻烦你了,马尔福先生。
叫我阿布就好。阿布拉克萨斯笑着说,在前面引路,老板今晚一直在忙,估计还没吃饭呢,您来得正好。
西弗勒斯没接话,可提着食盒的手指,不自觉地紧了紧。
两人走进大堂。
一路上,所有看见他们的人,都停下了脚步,目光齐刷刷地扫过来。有惊讶的,有好奇的,有探究的,还有几个女职员捂着嘴小声议论。
西弗勒斯能感觉到那些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像针一样。他脊背挺得笔直,面无表情地往前走,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手心已经出了一层薄汗。
他不习惯被这么多人注视,更不习惯在这种光鲜亮丽的环境里,显得自己格格不入。
阿布拉克萨斯带着他走到一部专用电梯前,刷了卡,电梯门缓缓打开。
这部电梯和其他的不一样,内饰是黑色真皮和实木,没有楼层按钮,只有一个指纹识别区,显然是董事长专用的直达电梯。
斯内普先生,请。阿布拉克萨斯侧身让他进去。
西弗勒斯走进去,阿布拉克萨斯也跟着进来,按了指纹,电梯门缓缓关上。
门关上的瞬间,外面大堂里的议论声,一下子大了起来。
那个人是谁啊?居然能坐董事长的直达电梯?
不知道啊,看着挺普通的,穿得也一般……
阿布经理亲自带他上去的,态度还那么恭敬,肯定不是普通人。
你们说……会不会是董事长的男朋友啊?
不会吧?董事长那种人,怎么可能……
这些议论声,被电梯门隔绝在了外面。可西弗勒斯还是隐约听见了几句,耳根不受控制地泛红。
男朋友?
这些人都在想什么?
他别过脸,假装看电梯内壁的纹路,可心跳却快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