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德尔拿出手机,翻出西弗勒斯的号码,想打过去,手指悬在屏幕上,却迟迟没有按下去。
西弗勒斯那个人,骄傲,倔强,死要面子。出了这么大的事,第一反应一定是自己扛,绝不会主动来找他帮忙。如果他现在打电话过去,对方大概率会说不用你管我自己能处理。
可他怎么可能不管?
汤姆的手指,最终还是按了下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来。
……喂?
西弗勒斯的声音传过来,沙哑,低沉,带着点被雨水冻出来的鼻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你在哪?他的声音比自己想象的还要低沉。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在外面。西弗勒斯的声音很平淡,里德尔先生有事吗?如果是项目的事,我现在可能——
西弗勒斯。汤姆打断他,声音放低了些,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告诉我你在哪。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过了很久,西弗勒斯才轻轻报了一个地址——查韦尔河边,老橡树附近。
汤姆挂了电话,抓起外套和车钥匙,大步走了出去。
雨还在下。
汤姆找到西弗勒斯的时候,他正蜷缩在老橡树下,浑身湿透,像只被雨淋湿的流浪猫。头埋在膝盖里,肩膀微微缩着,看起来又冷又狼狈。
可即使这样,他的脊背还是挺着的,没有完全垮下去。
汤姆站在他面前,看着这一幕,猩红的眼眸里翻涌着心疼和怒意。他什么都没说,脱下自己的大衣,披在西弗勒斯身上,然后弯腰,把人打横抱了起来。
西弗勒斯猛地抬起头。
他显然没料到汤姆会亲自来,更没料到对方会直接抱他。他挣扎了一下,声音沙哑:你干什么……放我下来……
别动。汤姆的声音很沉,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你都湿透了,感冒没好几天,想发烧死在外面?
西弗勒斯僵住了。
他靠在汤姆怀里,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胸膛的温度,还有沉稳有力的心跳。大衣上带着雪松的香气,隔绝了冰冷的雨水,温暖得让人想哭。
他别过脸,不让汤姆看见自己的表情。可眼眶,还是不争气地红了。
我的事……不用你管。他的声音很轻,带着点鼻音,却依旧硬撑着,我自己能处理。
你能处理?汤姆低头看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怒意,你能处理什么?坐在雨里把自己淋透?还是等着学校把你开除?
西弗勒斯不说话了。
他知道汤姆说得对。他确实什么都做不了。没有证据,没有权限,没有人脉,他一个人,根本斗不过布局已久的埃文斯,更斗不过整个学校的官僚体系。
可他就是不想承认。
不想承认自己需要帮助,不想承认自己欠了这个人越来越多的人情,不想承认自己...
汤姆抱着他坐进车里,把暖气开到最大,又拿出一条干毛巾,粗鲁却小心地擦着他湿透的头发。
听着,西弗勒斯。汤姆的声音很低,却异常认真,这件事,你不用管了。交给我。
西弗勒斯抬起头,看着他。
车里的暖光映在汤姆脸上,他的眼眸已经恢复了,可里面的认真和坚定,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晰。
为什么?西弗勒斯的声音有点抖,为什么要帮我?我们只是……合作关系。你已经帮我够多了,我还不起。
他没有什么能够给里德尔的
可这个人,一次又一次地,把他从绝境里拉出来。这份人情,他这辈子好像都还不清了。
汤姆看着他泛红的眼眶,看着他明明已经撑到极限、却还要硬撑着不肯示弱的样子,心里又疼又软。
他放下毛巾,伸手,轻轻捏住了西弗勒斯的下巴,强迫他看着自己。
谁要你还了?汤姆的声音很低,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温柔,西弗勒斯,我帮你,不是因为什么合作关系,也不是因为要你还人情。
他顿了顿,黑色的眼眸里,映着西弗勒斯苍白的脸。
是因为我想帮你。
西弗勒斯愣住了。
他看着汤姆的眼睛,那双总是深不可测、带着威压和算计的眼睛里,此刻只有纯粹的认真和……他不敢确认的温柔。
心里有什么东西,像被雨水泡软了的堤坝,轰然决堤。
酸涩的、温暖的、慌乱的、感动的情绪,一股脑地涌上来,堵在喉咙里,让他说不出话。
他别过脸,用力眨了眨眼,把那点不争气的湿意压回去。
……随便你。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点鼻音,却没有再拒绝。
汤姆看着他泛红的耳尖,唇角微微勾了勾。
他没再说什么,只是让司机发动了车子,往酒店的方向开。
大雨还在下,可车厢里很暖。
西弗勒斯靠在副驾驶座上,裹着汤姆的大衣,闻着雪松的香气,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终于慢慢松弛下来。他侧头看着窗外飞逝的雨景,心里乱得很,却奇异地,不再那么绝望了。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欠汤姆·里德尔的,更多了。
可这一次,他好像……没那么抗拒了。
第二天上午十点,牛津大学行政楼会议室。
听证会如期举行。
校董、学术委员会成员、系主任、埃文斯教授,全部到场。会议室里气氛凝重,所有人都在等着看这场学术造假案的最终结果。
埃文斯坐在证人席上,一脸痛心疾首的样子,反复强调自己作为导师被蒙在鼓里对学生的造假行为深感痛心愿意承担监管不力的责任。
他演得很逼真,连自己都快信了。
西弗勒斯坐在另一边,脸色苍白,却脊背挺直。他没有为自己辩解太多,只是安静地坐着。
校董们交换了个眼神,正准备宣布初步处理意见,会议室的门,忽然被推开了。
汤姆·里德尔走了进来。
一身黑色西装,身姿挺拔,气场强大。身后跟着阿布拉克萨斯和两个律师,还有贝拉,手里拎着一个银色的公文箱。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里德尔先生?
他怎么会来?这是学校的内部听证会,跟他有什么关系?
埃文斯的脸色,地一下白了。
汤姆没有理会众人的目光,径直走到会议室前方,把公文箱放在桌上,打开。
里面是一沓沓整理好的材料,还有一个移动硬盘。
各位,汤姆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我今天来,是作为西弗勒斯·斯内普博士的代理人,提交一份证据。
他抬了抬下巴,贝拉立刻把材料分发到每一位校董和学术委员会成员手里。
这份材料,包括斯内普博士过去三年的全部原始实验记录,注意,是原始记录,每一次实验的时间、参数、数据,都有实验室的门禁记录和监控录像作为佐证。
汤姆的目光,缓缓扫过埃文斯惨白的脸。
还有,埃文斯教授办公室电脑里,被删除后恢复的数据修改记录。时间、操作人、修改内容,清清楚楚。以及,他这三年发表的所有论文,与斯内普博士原始实验记录的对比报告,哪些数据是斯内普博士做的,哪些是埃文斯教授署了自己的名字,一目了然。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校董们翻着材料,脸色越来越难看。学术委员会的几个教授,已经开始低声议论,眼神里满是震惊和愤怒。
埃文斯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最后,汤姆拿起那个移动硬盘,语气冰冷,这里面是实验室的完整监控录像,记录了埃文斯教授在三天前的深夜,独自进入实验室,篡改斯内普博士实验数据的全过程。
他把硬盘连接到投影仪上。
大屏幕上,清晰地播放出三天前凌晨两点的画面,埃文斯鬼鬼祟祟地溜进实验室,打开西弗勒斯的电脑,插入U盘,修改文件,然后删除操作记录,匆匆离开。
每一个动作,都清清楚楚。
铁证如山。
会议室里炸开了锅。
校董们的脸色铁青,学术委员会的教授们愤怒地拍了桌子。埃文斯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浑身像筛糠一样抖。
不……不是这样的……他语无伦次地辩解,是他……是斯内普让我做的……他威胁我……
够了。
校董主席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声音里满是怒意。他站起来,看着埃文斯,语气沉重而决绝:
埃文斯教授,经过学术委员会审议,证据确凿。你涉嫌长期剽窃学生研究成果、恶意篡改实验数据、诬告陷害他人,情节极其恶劣。学校决定,立即撤销你的教职,开除出校,并向英国学术诚信委员会提交报告,建议终身禁止你从事任何学术研究工作。
同时,他转向西弗勒斯,语气缓和了些,带着歉意,斯内普博士,学校为对你造成的伤害深表歉意。你的博士资格即刻恢复,所有调查撤销。学校会公开为你澄清,恢复你的名誉。
西弗勒斯坐在那里,手指微微颤抖。
他看着大屏幕上还在播放的监控录像,看着桌上那一沓沓整理得清清楚楚的证据,看着埃文斯瘫倒在地、面如死灰的样子,心里五味杂陈。
二十四小时。
只用了二十四小时。
他一个人拼尽全力都做不到的事,汤姆·里德尔只用了二十四小时,就全部搞定了。原始记录、修改痕迹、监控录像,每一样都精准狠辣,每一样都直指要害。
他知道,为了这些证据,汤姆一定动用了大量的人脉和资源,甚至可能用了一些……不太光彩的手段。
可这个人,什么都没说。
只是站在那里,替他挡下了所有的风雨,把他从绝境里,一点一点拉了出来。
西弗勒斯抬起头,看向站在会议室前方的汤姆。
汤姆也正看着他。
四目相对。
汤姆的眼神很平静。
好像在说:没事了,有我在。
西弗勒斯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赶紧低下头,假装去整理桌上的材料,用力眨了眨眼,把那点湿意压回去。可心里的震动和感动,却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地涌上来,怎么都压不住。
听证会结束后,人群渐渐散去。
埃文斯被两个保安架了出去,嘴里还在语无伦次地喊着什么,没人再理会他。学校教授们过来跟西弗勒斯道歉,又跟汤姆寒暄了几句,也都走了。
会议室里,很快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西弗勒斯坐在椅子上,没动。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指尖。
汤姆走过来,在他面前停下。
结束了。他的声音很低,很平静,都结束了。
西弗勒斯抬起头,看着他。
眼前这个男人,西装笔挺,身姿挺拔,脸上没什么表情,可眼底的疲惫却藏不住,他一定是熬了一整夜,才在二十四小时内凑齐了所有证据。
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下巴上也冒出了一点胡茬,不像平日里那样一丝不苟。
西弗勒斯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为什么?他的声音有点哑,为什么要做到这个地步?
汤姆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微微俯身,凑近了些。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西弗勒斯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雪松的香气,能感受到他呼吸的温度。
你还不明白吗,西弗勒斯。汤姆的声音很低,带着点磁质的沙哑,我做这些,不是为了让你欠我人情,也不是为了什么合作项目。
他顿了顿,眼眸里映着西弗勒斯苍白的脸,还有那双泛红的、湿漉漉的眼睛。
是因为你值得。
因为你值得。
西弗勒斯的心脏,狠狠一颤。
温暖的、酸涩的、让人想哭的情绪,从心理的那道缝里涌进来,填满了他荒芜了二十六年的心。
他别过脸,用力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我最讨厌欠别人人情了。
汤姆看着他泛红的耳尖,看着他明明感动得不行、却还要硬撑着嘴硬的样子,唇角微微勾了勾。
那就慢慢还。他直起身,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用一辈子还。
西弗勒斯的脸,地一下红了。
他猛地站起来,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往门口走。脚步有点急,有点乱,像在逃跑。
……什么一辈子。他的声音从门口飘过来,带着点鼻音,却没有半分怒意。
汤姆站在原地,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低低地笑了一声。
笑声在空旷的会议室里回荡。
那个总是浑身是刺、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人,终于在他面前,露出了一点点柔软的内里。
虽然只有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