授勋之后是合影环节。
西弗勒斯站在讲台中央,勋章的绿色绶带衬着黑袍,金色徽章在胸前微微反光。各国代表、魔法部官员、媒体记者围了上来,魔法相机的闪光灯此起彼伏,咔嚓咔嚓的声音连成一片。
照片里的西弗勒斯微微侧着头,表情依旧清冷,可如果仔细看,会发现他的目光总是不经意地飘向某个方向,那里站着明彻姆部长,正面带微笑地和外宾握手。
而明彻姆部长在照片里,也会在没人注意的时候,飞快地朝西弗勒斯的方向眨一下眼。
这成了后来流传最广的一张授勋照,年轻的天才魔药师站在光芒中央,胸前的一级梅林勋章熠熠生辉,而背景里的魔法部部长,正用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眼神望着他。
没人觉得不对。
毕竟部长欣赏年轻才俊,再正常不过了。
典礼结束后是招待酒会,设在魔法部的中庭。
西弗勒斯被一群人围着,各国的魔药大师、魔法部官员、记者,都想和他说上几句话。他端着一杯香槟,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礼貌微笑,一一应对,心里却已经开始盘算什么时候能溜。
普林斯先生!恭喜恭喜!一个法国魔药大师挤过来,满脸激动,您的药剂配比简直是艺术品!什么时候能来巴黎做一场讲座?
感谢,行程需要和我的……助理确认。西弗勒斯微微颔首,语气客气而疏离。
他的此刻正以明彻姆部长的身份,在不远处和德国魔法部司长寒暄。里德尔的社交能力比他强一百倍,应付这种场面游刃有余,举手投足都是部长的派头,优雅从容。
偶尔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一下,又飞快地移开。
像在玩一场全世界都不知道的秘密游戏。
卢修斯端着酒杯走过来,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
西弗勒斯,一级梅林勋章。他故意拖长了语调,铂金色的眉毛挑得老高,我就说你行。上学的时候斯拉格霍恩就说你是他教过最有天赋的学生,现在看来,还是说低了。
少贫。西弗勒斯瞥了他一眼,你去年捐给哑炮援助中心的那笔钱,是不是为了避税?
卢修斯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你怎么能这么想?我那是纯粹的慈善行为。
你账上少了三万加隆,魔法部税务司那边减免了六万四。西弗勒斯喝了一口香槟,你赚了。
卢修斯不自在的摸了摸鼻子:
纳西莎从旁边走过来,挽住卢修斯的胳膊,对着西弗勒斯笑:别理他,他就是个商人。西弗勒斯,你今天真帅,这枚勋章配你正好。
谢谢,纳西莎。西弗勒斯难得露出一点笑意。
卢修斯点点头,又聊了两句。临走前还不忘回头补一句:改天请你吃饭,庆祝一下!
西弗勒斯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微微上扬。
食死徒们分散在宴会厅的各个角落,不再像以前那样扎堆站在一起,而是各自和不同的人交谈。
罗齐尔家主在和德姆斯特朗的校长聊国际魔药交流的事,沃尔布加布莱克在和布斯巴顿的代表讨论魔法图书馆的资源共享;
连贝拉特里克斯都难得穿了件正常的深紫色长裙,站在角落里安静地喝酒,偶尔有人过来和她说话,她也只是点点头,不再像以前那样动不动就掏魔杖。
时代变了,他们也在改变。
西弗勒斯端着酒在人群里穿梭,应付完一波又一波的敬酒和寒暄,终于找到个没人的角落,靠在墙上喘了口气。
他把勋章往上推了推,绿色绶带勒得脖子有点不舒服,他伸手去解扣子。
别动。
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替他整理了歪掉的绶带,指尖擦过他的后颈,带着一丝凉意。
西弗勒斯浑身一僵,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
你还没走?他压低声音。
汤姆·里德尔站在他身后,还是那副魔法部部长的模样,银色的头发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脸上带着温和的笑,看起来人畜无害极了。
但西弗勒斯注意到他的眼睛,那双深红色的眸子里翻涌着某种浓烈的情绪,像是要把人吞进去。
我怎么能走?汤姆的声音低低的,只有两个人能听到,你今天这么好看,我还没看够呢。
西弗勒斯瞪他:你疯了吗?这里到处都是人。
所以才有趣啊。汤姆凑近他的耳边,呼吸扫过他的耳廓,你看,那些人在给你敬酒,那些记者在给你拍照,那些人在叫你的名字,但只有我知道,你脖子后面有一颗小痣,你紧张的时候会攥拳头,你讨厌人多但不好意思说。
西弗勒斯感觉自己的耳朵在发烫,他往旁边挪了一步,拉开距离:你够了。
汤姆笑了,退后一步,恢复了那副端庄的模样,声音也恢复正常:普林斯先生,宴会厅隔壁有个小休息室,我让人准备了宵夜,你要不要过去坐坐?
他说得一本正经,声音大到周围几个官员都听到了,纷纷投来羡慕的目光:部长真是重视普林斯先生啊。
西弗勒斯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好。
休息室在宴会厅的东侧,推开门是一间不大的房间,布置得很温馨:壁炉里的火烧得正旺,两张扶手椅面对面摆着,中间的小桌上放着一壶热茶和两盘点心,墙角还有一张矮榻,上面铺着厚厚的毛毯。
汤姆关上门,反手施了一个静音咒和保密咒,然后转过身,看着西弗勒斯。
西弗勒斯靠在门边,双臂抱在胸前,挑着眉看他:说吧,你把我带到这里来想干什么?
汤姆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目光从他的脸慢慢移到胸前的勋章上,绿色绶带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衬得他苍白的皮肤更加白皙。
你知道吗,汤姆开口了,声音很轻,我等了很久。
等什么?
等你站到所有人前面。汤姆走到他面前,伸手碰了碰那枚勋章,指尖冰凉,等你让所有人都看到你,记住你,为你鼓掌。
西弗勒斯皱眉:你到底在说什么?
汤姆笑了,笑意不达眼底:我在说,你值得这个。
他的手指从勋章上滑下来,落在西弗勒斯的胸口,隔着长袍的布料,西弗勒斯能感觉到他的指尖在微微发颤。
西弗勒斯。
汤姆叫他的名字,声音低哑,像某种咒语。
西弗勒斯抬头看他,黑色的眼睛对上了那双深红色的眸子,在那一瞬间,他看到了汤姆眼底翻涌的东西,是某种更深的、更沉的东西,像深海里的暗流,无声无息,却足以把人拖入海底。
你——
西弗勒斯刚开口,汤姆就俯下身,额头抵上了他的额头。
两个人的距离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汤姆的呼吸是凉的,带着一丝薄荷的气味,西弗勒斯的呼吸是热的,因为他又开始紧张了。
别说话。汤姆的嘴唇几乎贴上他的,声音低得像是从胸腔里震出来的,就一会儿。
西弗勒斯的手攥紧了长袍的边缘,指节发白。他想推开他,想骂他,想问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但他没有动。
壁炉里的火噼啪作响,银色的蝴蝶在窗外飞舞,宴会厅里传来隐隐约约的笑声和音乐声,隔着一道门,像是另一个世界。
汤姆的嘴唇落下来,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他的唇角。
西弗勒斯闭上了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汤姆退后了一步,手指轻轻擦过西弗勒斯的唇角,眼底的笑意浓得像是要溢出来。
你脸红了。
我没有。西弗勒斯猛地睁开眼,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果然烫得吓人。
你脸红了。汤姆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愉悦,西弗勒斯·普林斯,20岁的一级梅林勋章获得者,整个魔法界最天才的魔药大师——脸红了。
你再说的话我就往你的茶里加吐真剂。
你不会的。汤姆走到小桌旁,倒了两杯茶,递了一杯给他,你舍不得。
西弗勒斯接过茶杯,低头喝了一口,是伯爵红茶,加了一点蜂蜜,是他喜欢的口味。他抬眼看了汤姆一眼,没说话。
汤姆在他对面坐下来,翘起二郎腿,看着他胸前的勋章,眼神变得认真起来:说真的,你知不知道这枚勋章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我可以少交百分之十五的魔药材料税。
汤姆笑出了声:我是说,你从此以后就是魔法界最高荣誉的持有者了。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不管谁想动你,都要先掂量掂量,动一个一级梅林勋章获得者,就是和整个魔法界作对。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所以,以后别那么拼命了,好吗?
西弗勒斯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看他。
壁炉的火光映在汤姆的脸上,那张伪装成魔法部部长的脸此刻看起来格外柔和,深红色的眼睛里没有了平时的算计和深沉,只剩下一种很纯粹的、几乎称得上温柔的东西。
西弗勒斯沉默了很久,久到茶都快凉了,才开口: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婆妈妈的?
从你第一次熬出药剂的时候。
西弗勒斯愣了一下,随即嗤笑一声:你那时候可没这么温柔,你那时候说的是别浪费天赋
我那时候怕你骄傲。
我现在也没骄傲。
我知道。汤姆笑了,所以你才值得这枚勋章。
窗外传来宴会散场的喧闹声,有人在唱歌,有人在笑,银色的蝴蝶从窗缝里飞进来几只,绕着壁炉的火光打转。
西弗勒斯低头看了看胸前的勋章,金色在烛光下闪闪发亮,绿色绶带垂在黑色长袍上,像一条安静的河。
他想,20岁,一级梅林勋章,一个用复方汤剂扮成别人来亲他的黑魔王。
茶凉了。汤姆伸手拿过他的杯子,起身去壁炉旁重新加热,经过他身边的时候,手指轻轻勾了一下他的下巴。
西弗勒斯瞪他。
当天晚上,各国的魔法报纸都出了号外。
《预言家日报》头版通栏大标题:《二十岁!史上最年轻的一级梅林勋章获得者——西弗勒斯·普林斯,改写魔法史的天才》
配的大幅照片里,少年站在讲台中央,黑袍绶带,眼神清冷,胸前的金色徽章亮得晃眼。
法国《巫师报》:《英国魔药界的奇迹,哑炮药剂发明者获最高荣誉》。
德国《草药与魔药周刊》:《一代人只能出一个的天才——普林斯的药剂将改变全世界》。
连一向保守的《旧约通讯报》都难得地写了篇正面评论,虽然字里行间还带着点酸意,但也不得不承认:无论个人立场如何,哑炮药剂的功绩不容抹杀,一级勋章,实至名归。
媒体铺天盖地的赞誉里,有一段话被转得最多,来自国际魔药协会的官方声明:
西弗勒斯·普林斯先生的工作,超越了国界、超越了派系、超越了魔法界几千年来的固有认知。他让我们重新思考:魔药的终极意义,不是力量与财富,而是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