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南郊的某座庄园里,魔咒破空的脆响接连不断。
贝拉特里克斯·莱斯特兰奇站在训练场高台上,穿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骑装,卷发高束,攥着魔杖,眼神锐利得像雄鹰。
下方十几名新晋食死徒正在练缴械咒变体,动作稍慢半拍,她一道无声咒就甩过去,打得人踉跄半步,没有伤痕却痛的人龇牙咧嘴,逼着人把反应速度提上来。
她向来没耐心碰那些账本和生意,管的一直是人手训练与外围安保,新人的魔咒实操、产业周边的清场、敢来找麻烦的麻瓜黑帮,全是她带人处理。
手段狠辣,见效快,两年下来伦敦地界上没人敢碰食死徒名下的产业,大半都是她的功劳。
“昨晚东区的黑帮砸了我们两家麻瓜药材仓库,人扣住了?”贝拉头也不回,问身边的罗道夫斯。
“扣在地下室。”罗道夫斯回话,“就是些麻瓜混混,以为我们是普通商人,见钱眼开。”
贝拉嗤笑一声,刚要开口说“处理干净”,左臂内侧突然传来一阵异样的麻痒,像有细虫顺着血管往骨头里钻。
她眉头一皱,扯下皮手套,一把撸开骑装袖口。
白皙的小臂上,黑魔印记赫然在目。
这标记她戴了快十年。
墨黑色的骷髅盘着蛇,像烧在皮肉里的烙印,平日里泛着冷铁似的寒气,主人召唤时会灼得人骨头疼。
这是只有核心成员才配拥有的荣耀,是主人亲手认可的证明,外围的混血追随者、底层办事的人,连碰印记的资格都没有。
可此刻,原本浓得化不开的墨色正从蛇眼位置开始褪色,一点点泛出月光似的银辉。
蛇鳞的纹路愈发清晰,连骷髅的轮廓都柔和了几分,不再是往日阴恻恻的样子。
贴在皮肤上的温度也产生变化,从前是浸了冰似的阴冷,现在竟带着点微温,一下一下,和心跳同频搏动着。
“贝拉?”旁边的罗道夫斯立刻察觉到不对,俯身看向她的手臂,脸色骤然一变,“印记……变色了?”
他也立刻扯开自己的袖口,一模一样的黑魔印记上,银辉正以相同的速度蔓延。
不止他们俩。
训练场上的核心成员先后变了脸色,挨个露出手臂。
漆黑的印记无一例外,都在泛出银色光泽,蛇头的轮廓愈发柔和,连带着那股刻入骨髓的阴冷威压,都淡了许多。
外围的新晋成员面面相觑,他们没有印记,只能站在原地看着,大气都不敢喘。
“怎么回事?”拉巴斯坦·莱斯特兰奇猛地站起身,脸上满是惊惶,“黑魔印记从来没变过样子!主人是不是出事了?”
一句话戳中了所有人的心事。
他们已经快半个月没接到主人的直接指令了。
往常即便主人不露面,也会通过猫头鹰传信布置任务,可这阵子,只有马尔福家转来的产业报表和改革方案,再无主人的半点音讯。
以前印记是主人的眼睛,是力量的纽带,是他们与黑魔王最直接的联系。
现在印记变了颜色,无异于天塌了一半。
“慌什么!”贝拉低喝一声,指尖死死攥着袖口,指节泛白。
贝拉咬着后槽牙,心脏沉得厉害。
她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怕主人出事。
她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却强撑着镇定,“主人何等人物,怎么可能出事。”
她抬眼看向众人,语气果决:“去马尔福庄园。阿布拉克萨斯一定知道内情。”
话音落,几道幻影移形的光影在庄园里接连闪过,空气扭曲片刻,又恢复了死寂。
空气扭曲又平复,只余下巷口几片被风卷起的落叶。
——
马尔福庄园的书房内,阳光透过彩绘玻璃窗洒进来,落在铺着墨绿色丝绒的长桌上。
阿布拉克萨斯·马尔福坐在书桌后,铂金色长发用碎钻发扣束在脑后,指尖捏着羽毛笔,正低头批阅校董会的改革草案。
桌上摊着厚厚的一摞文件,一边是麻瓜医药产业的营收账目,一边是魔法部的斡旋信函,还有霍格沃茨教材更新的进度表。
这两年主人退居幕后布局,明面上的大半事务都压在了他肩上,桩桩件件繁琐又复杂。
“家主。”家养小精灵轻轻叩门,声音带着几分迟疑,“莱斯特兰奇夫妇、诺特先生、罗齐尔先生……一共二十七位,都来了庄园,说有要事求见。”
阿布拉克萨斯的笔尖顿了顿,眉峰微蹙。
二十七人?几乎是英国境内半数核心食死徒。
“出什么事了,这么大阵仗。”他放下羽毛笔,整理了一下银灰色丝绒长袍的领口,“让他们到议事厅等候。”
等他步入议事厅时,里面已经站满了人。
纯血家族的核心成员站在前排,贝拉夫妇、诺特家主、罗齐尔家主、埃弗里、卡罗兄妹……
个个神色凝重,眼底藏着掩不住的惶恐。
后面站着几位混血出身的骨干,更是局促不安,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见到阿布拉克萨斯进来,众人纷纷颔首行礼:“马尔福家主。”
阿布拉克萨斯走到主位坐下,姿态从容优雅,指尖轻轻搭在扶手上,“产业出了问题,还是魔法部那边有变故?”
“你看这个!”贝拉快步上前,一把扯开左臂的衣袖,将泛着银辉的黑魔印记递到他眼前,语气是压不住的焦急,“黑魔印记变了!全变了!我们所有人的都在变色!主人到底怎么了?他是不是出事了?他在哪里?”
她语速极快,眼底翻涌着担忧与惶恐,那股藏了许久的疯劲,在关乎主人安危的时刻,还是忍不住冒了出来。
罗道夫斯立刻补充:“我们也是半个时辰前先后察觉到的,印记从黑色往银色变,还在微微发热,和以前任何一次召唤都不一样。大家都慌了,才想着过来找你。”
众人依次落座,却没人真的安心,个个眉头紧锁,时不时瞟一眼自己的手臂。
阿布拉克萨斯的目光落在她手臂的印记上,瞳孔微微一缩。
他立刻抬起自己的左手,扯开袖口。
小臂内侧,漆黑的骷髅蛇头同样泛着温润的银光,蛇眼位置的银色最盛,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褪去所有暗色。
指尖触碰上去,温度比皮肤略高,搏动的频率沉稳有力,不像是衰败,反倒像……新生?
阿布拉克萨斯心里咯噔一下。
阿布拉克萨斯指尖无意识敲着扶手,心里飞快地盘算。
告诉他们主人在霍格沃茨,有利有弊。
好处是能安下心,省得贝拉这疯丫头脑子一热带着人疯癫行事,引发骚乱,坏了主人的大事;
坏处是保不齐有人自作聪明,偷偷跑去献殷勤,打扰主人。
但眼下这阵仗,瞒是瞒不住的。
与其让他们瞎猜乱撞,不如把话挑明了。
“主人目前在霍格沃茨城堡。”他开口,语气平淡。
议事厅瞬间静了两秒,随即炸开了锅。
“霍格沃茨?邓布利多的地盘?”
“主人怎么会待在那里?太危险了!”
贝拉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划过地板发出刺耳的声响:“不行!我要去霍格沃茨!邓布利多那老狐狸最会耍阴招,万一他对主人——”
“坐下。”阿布拉克萨斯淡淡开口,语气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主人若不想待,邓布利多留得住他?”
他抬眼扫过众人,条理清晰:“主人去霍格沃茨,自然有他的布局。上个月校董会全体列席,诺特、罗齐尔,你们当时也在,主人的状态如何?”
诺特家主立刻点头:“没错,上月校董会我全程在场。主人精神很好,议事时思路清晰,连邓布利多都讨不到半分便宜。算到今天,也才过去不到十天。”
罗齐尔跟着附和:“确实。当时主人还敲定了教材改革的最终方案,状态看不出任何问题。”
两人的话像定心丸,厅里的躁动稍稍平复了些。
贝拉抿着唇重新坐下,手指紧紧攥着衣角,却没再提要闯霍格沃茨的话。
她再冲动也知道,邓布利多的地盘不是说闯就能闯的,真闹大了,坏的是主人的事。
至于主人为什么放着庄园不住,偏要待在邓布利多眼皮子底下?
阿布拉克萨斯心里也有几分猜测,却不会宣之于口。
明面上是教材改革,革新魔咒体系、更新教学内容,为后续巫师界的整体革新打基础;再就是收拢人才,霍格沃茨每年那么多有天赋的孩子,早接触早布局,总比毕业再拉拢容易。
当然还有个说不出口的缘由——西弗勒斯·普林斯在那儿。
那位普林斯家主年纪轻轻,魔药天赋惊世,长得又清俊挺拔,学校里明着暗着惦记的贵族子弟不在少数。
主人把人从小养到大,宝贝得很,哪能眼睁睁看着自家的崽被外人拱了。
顺带还能盯着邓布利多,让那老狐狸没法随心所欲搞小动作。
一举多得,很符合主人的行事风格。
这些猜测他只放在心里,只字不提,只顺着话往下安排:“霍格沃茨绝对不能闯。近千名小巫师在那儿,是主人未来改革的根基。你们浩浩荡荡杀过去,只会把无辜的学生推到凤凰社那边,让主人这两年的布局全白费。这个责任,谁担得起?”
厅里一片沉默。
的确没人担得起。
诺特家主沉吟着点头:“马尔福说得有道理。主人行事向来深谋远虑,我们贸然行动,反倒会坏了主人的事。”
“我的安排是……”阿布拉克萨斯放缓语气,“你们分批去霍格莫德村,分散住进各家酒馆客栈,隐蔽待命。那里离霍格沃茨近,真有变故能第一时间接应。”
“我会写三封信。一封递去霍格沃茨,禀报主人印记异动之事;一封给卢修斯,问问学校近期的动向;还有一封给普林斯家主,请他留意主人的身体状态。”
听到“普林斯家主”,众人都不约而同松了口气。
西弗勒斯·普林斯在食死徒内部早已是举足轻重。
魔药革新是他牵头,产业账目他要过审,连主人的调理药剂都是他亲手配的,说是主人的左膀右臂丝毫不为过。
“有普林斯先生在,确实放心多了。”埃弗里低声附和。
贝拉也轻轻颔首,悬着的心落了大半。
她见过西弗勒斯配药的样子,年纪不大,却沉稳老练。
更重要的是,他从小跟在主人身边,对主人忠心耿耿,此刻就在霍格沃茨读书,日夜守在主人近前。
有他在主人身边,总比他们这群在校外的人靠谱。
“别光顾着放心。”阿布拉克萨斯话锋一转,语气冷了几分。
“你们大多有职务在身——魔法部的渗透、麻瓜界的渠道、新人的训练,哪一样丢了都不行。这次察觉印记异动就一窝蜂赶过来,差事都扔给副手,像话吗?”
一句话,让在场不少人都变了脸色,面露愧色。
他们当时察觉到印记异动,满脑子都是主人安危,慌慌张张就赶来了,竟忘了手头的任务。
阿布指尖敲了敲桌面,声音不大,却敲在每个人心上:“主人这两年脾气是温和了不少,钻心咒用得少了,但不代表没有。”
“真要是因为你们的疏忽坏了大事,皮肉之苦,谁也躲不掉。别以为现在不用喊打喊杀了,就忘了主人的规矩。”
这话一出,厅里不少人都下意识瑟缩了一下,后颈泛起凉意。
确实,这两年主人不怎么动刑,他们都快忘了当年钻心剜骨的滋味了。
可刻在骨头里的敬畏还在,没人敢真拿自己的皮肉开玩笑。
一想到可能坏了主人的事、挨一顿责罚,众人都有些惴惴不安。
“是我们鲁莽了。”诺特家主率先起身颔首,“回去我就安排好部里的事,再动身去霍格莫德,绝不会耽误正事。”
“我也回去安顿好训练的事。”贝拉沉声道,“我带两个人过去就行,其余人留下守着据点和产业,不会出乱子。”
阿布拉克萨斯见众人听劝,神色缓和了些:“知道轻重就好。主人的改革正处在关键节点,容不得半点差池。你们去霍格莫德,务必低调行事,不许惹是生非,不许惊动霍格沃茨的师生。一切等我回信再说。”
“明白!”众人齐声应下。
事情敲定,众人很快散去,各自回去安顿事务。
议事厅重新安静下来。
阿布拉克萨斯坐在主位上,又低头看了一眼手臂上的银纹,眉头微蹙。
他嘴上说得笃定,心里其实也没底。
黑魔印记从黑转银,前所未有,绝不是小事。
他起身回到书房,扯过三张羊皮纸,蘸了蘸墨水。
给主人的信措辞恭敬,禀报印记异动,不做多余揣测,只说已安排人在霍格莫德待命,听候调遣。
给卢修斯的信简单直接,让他留意学校近期的异常,尤其是里德尔教授的状态,有情况立刻回信。
给西弗勒斯的信写得最细,详细描述了印记变色的过程与感觉,问清主人身体状况,印记变化是否在预料之中,以及食死徒的安排,末尾郑重拜托他多照拂主人。
羽毛笔在纸上沙沙划过,铂金色的发丝垂落一缕,阿布拉克萨斯吹干墨迹,唤来家养小精灵吩咐立刻送信。
他走到窗边,望着庄园外连绵的秋林,风卷着落叶掠过,凉意渐深。
霍格沃茨那边,想来也不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