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潇潇一只脚已经迈到了殿门口。
等等。
身后,天命老人的声音。
黄潇潇那只脚,没收回来。
她就那么,半只脚在外,半只脚在里,扭过头。
还有事?
天命老人站在书架中间。
他手里,捧着一本书。
那本书,跟别的书不一样。
别的书,封皮是素的,米白,米黄,米灰。
这本书的封皮,是黑的。
黑得,像把所有颜色都吸进去了。
你这本,黄潇潇说,封面挺酷。
这不是你的。天命老人说。
这是他的。
天命老人没说话。
他把那本书,捧过来,递给黄潇潇。
书皮上,没有名字。
黄潇潇接过来,翻开。
第一页。
上面只有两个字。
必死。
字是黑的。
但两个字外面,被人用红笔,圈了一个圈。
圈得很用力。
笔锋都把纸划破了。
红圈旁边,还有两个字。
未必。
字是红的。
笔迹娟秀,不像天命老人那种写了一万年的,又硬又直的字。
这笔字,柔。
柔得像——一个女仙,蹲下来,在一张纸上,认认真真,写了两个字。
黄潇潇看着那两个字。
这谁写的?
天命老人沉默了一下。
霓裳大道,开创者。
黄潇潇:
她低头,又看了一眼那两个红笔字。
未必。
她念出声。
什么意思?
天命老人,走到旁边,坐下。
他给黄潇潇,也拉了个蒲团。
黄潇潇看着那个蒲团。
她看了看手里那本黑皮册子。
她叹了口气,走回来,坐下。
萧雨柔在殿门口,探着脑袋。
秦长风拎着粥锅,站在她旁边。
两个人,都没敢进来。
——
上古时候,天命老人说,天地刚开。
天道本源,分了两面。一面善意,一面恶意。善意化成了规则。恶意——化成了他。
他是魔尊。
他那时候,暴走了。天命老人说,差点,把三界,拆了。
各宗大能,全上了。打了三千年。打不赢。
死了多少人?
天命老人看了她一眼。
你想听?
不想。黄潇潇说,我就是随口一问。
反正死得挺多。
后来,开创者来了。
黄潇潇抬眼。
她来了。
她没打。天命老人说,她翻开了这本册子。
他指了指黄潇潇手里那本黑皮本。
那时候,这上面写的,是。
天道判定,他这种东西,不该存在。该灭。
开创者,看着这两个字。天命老人说,看了三天三夜。
然后呢?
然后,她拿起笔。
天命老人抬起手,比划了一个圈。
必死外面,画了一个圈。
她在旁边,写了两个字。
未必。
黄潇潇低头,看着那两个字。
红笔。
娟秀。
划纸。
她忽然,觉得那两个字,有点烫。
——
改写命运,天命老人说,是要代价的。
命运这本东西,你改一个字,它就从你身上,剜一块。
开创者,把,改成了。天命老人说,她剜掉的,是她自己。
黄潇潇:
她用自己的陨落,换了他一个,未必死的可能。
殿里,安静了。
书架上,那三千亿本剧本,安安静静。
黄潇潇低头,看着那本黑皮册子。
她看了很久。
所以,她终于开口,他不一定,是敌人?
天命老人看着她。
他是天道的恶意。他说。
但恶意——天命老人顿了顿,也能被温暖改变。
黄潇潇:
她看着天命老人。
她张了张嘴。
她想说点什么。
她想说,这不科学。她想说,恶意就是恶意。她想说,你这是在给一个差点拆了三界的东西,找台阶。
但她没说。
她只是,又低头,看了一眼那两个红笔字。
未必。
——
【震惊值+1。等级:道心崩。来源:黄潇潇——她一直以为魔尊是个大boSS,结果翻开剧本,上面写着未必死。】
【震惊值+1。等级:破防。来源:萧雨柔——她在殿门口,听见了用自己的陨落,换一个未必死。】
——
黄潇潇把册子合上。
她捧着它,捧了一会儿。
她忽然,从怀里,掏出粥碗。
师姐?萧雨柔在门口,小声问。
你干嘛?
喝粥。黄潇潇说。
……啊?
我看了一本悲剧。黄潇潇说,我得,喝口粥,缓缓。
她把粥碗放在膝盖上。
裙子轻轻一摆。
那是她今天从衣橱里换上的素白裙,裙摆滚着极细的银线,看着平平无奇。
裙摆一拂,一碗热粥,落在碗里。
白米。
淡淡的米香。
她吹了吹,喝了一口。
烫。
舒服。
她捧着碗,抬起眼,看着天命老人。
老爷子。
那家伙,她敲了敲那本黑皮册子,现在,在哪儿?
魔渊深处。天命老人说,镇着。
镇得怎么样?
快镇不住了。
黄潇潇:
她又喝了一口粥。
那他出来的时候,她说,是不是,得先翻个面?
什么?
我是说,黄潇潇说,他憋了十万年。出来的时候,脾气,估计不太好。
天命老人看着她。
他看着她捧着粥碗,一脸我就随口一问的样子。
他忽然,笑了一下。
你怕吗?
怕啊。黄潇潇说。
那你——
怕归怕。黄潇潇说,粥还得喝。
她把碗底最后一口,喝干净。
她把碗,往怀里一揣。
她站起来。
她把那本黑皮册子,双手,递回给天命老人。
这个,她说,我不带走。
我带走,黄潇潇说,我就成了,改写他命运的人了。
我不想改他的命。黄潇潇说,开创者改了一次,把自己改没了。
我不傻。黄潇潇说,我还想喝粥。
天命老人:
他看着黄潇潇。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慢慢地,把那本黑皮册子,接过来。
那你打算,怎么办?
黄潇潇想了想。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殿顶那道缝。
缝里,有光。
她笑了一下。
他出来的时候,她说,我请他喝粥。
天命老人:
萧雨柔在门口:
秦长风拎着粥锅,默默点头。
他觉得,师姐说得对。
——
殿外,天渊第三渊的方向,忽然,传来一声,很轻的——
像有什么东西,在很深很深的地方,翻了个身。
黄潇潇听见了。
她没回头。
她只是,把粥碗,又往怀里,按了按。
急什么。她说。
风从殿门口吹进来。
吹动她素白裙摆。
那银线,在光里,一闪,一闪。
现在,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