蝎兽的眼睛肿得几乎睁不开了,他的眼泪顺着发红的眼角往下淌。他赶紧闭上眼睛,声音抖得像筛糠一样。
“我说,我说……大祭司早就跟鬣斑勾结上了。他答应帮鬣斑成为族长,鬣斑就得、就得给他们提供强大的兽人吃。”
话音落下,篝火里恰好炸开了一声脆响。
火星飞到半空,又被夜风吹散。刚才还在低声喘息的林地,忽然安静得连树叶摩擦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那些刚刚没有猜出来的兽人们,像是还在反应着这句话。过了好一会儿,才有兽人猛地扑到了蝎兽面前。
“啊啊啊!我的狼一!”
“呜呜呜,雄父……”
这一刻,即使蝎兽没有明确说出来,但是啸狼部落的大家都顿时明白了所谓的强大兽人是从哪里来的。
悲痛的哭喊声像是决堤的洪水,顷刻间就淹没了整片林地。远处的夜鸟被惊得扑棱棱飞起,篝火被风吹得忽明忽暗,映出一张张悲恸、愤怒又疲惫的脸。一个接一个失踪的名字被喊了出来,曾经跟随鬣斑外出、之后便死不见尸的兽人,终于在这个深夜以最残酷的方式回到了族人们的记忆里。
雌性们捂着脸痛哭,雄兽们咬紧牙关,眼泪却还是顺着脸颊往下滚。有人抓起地上的木棍狠狠砸向树干,有人红着眼睛咒骂鬣斑和苍鳄的大祭司,连夜风都仿佛染上了压抑的怒意。
芭芭拉站在火光里,银色的眼眸中沁出猩红,就在这片沉默里,所有迟来的真相都变得格外清楚了。她的手指攥得发白,尖锐的指甲几乎掐进了掌心,却依旧维持着最后的一丝理智。
“说。”她盯着蝎兽,“你们的那个大祭司在哪里?”
大祭司在一个部落里的地位甚至要高过族长,除非兽神亲自发话,否则根本不可能被轻易废掉。如今苍鳄部落已经不复存在了,那个恶毒的兽人又去了哪里?
蝎兽被四周的怒骂和哀嚎吓得浑身发抖,小声问道:“我、我说了,你们就能不杀我吗?”
芭芭拉嗤笑一声:“现在就杀了他。反正我们还有一个蟒兽。”
“不不不,我说,我现在就——啊!”
动手的是狼拉。
他比芭芭拉早出生了将近十个轮回,从小就是在雄父的怀抱里长大的。那双宽厚的手曾替他挡过风雪,也曾把他从陡峭的岩壁边拽回来。狼拉至今都忘不了雄父温暖的笑容,也忘不了雄父曾经摸着他的脑袋,说等他长大了,就带他一起去看嗷嗷兽。
那样温暖又强大的雄父,竟然被眼前这种兽吃掉了。
狼拉的瞳孔骤然紧缩,整张脸都被仇恨扭曲了。他扑上去,利爪带着沉重的风声落下,蝎兽的惨叫只响了一瞬,便被撕裂的声响彻底盖住了。
沈砚宁的脑袋被虎烬一把按进了怀里,耳朵也被他两只大手紧紧捂住。她拉了拉虎烬的胳膊,但是完全拉不动。
“虎烬,我没那么脆弱……”
虎烬没有松手,反而抱得更紧了。
啸狼部落的所有兽人,包括那些雌性,全都麻木又痛快地看着眼前的仇人被利爪撕开。没有一个兽移开视线的。
当初部落被偷袭时,无数个族人就是这样被这群流浪兽杀死在他们眼前的。如今只是把同样的痛苦还回去了而已。
蝎兽死后,狼拉没有丝毫迟疑,转身一爪就撕开了蟒兽尾部原本就狰狞的伤口。
“啊啊啊——!”
蟒兽被剧痛硬生生又弄醒了,他惨叫后浑身无力,却仍旧阴狠地看着狼拉,又扫过周围一双双充满杀意的眼睛,最后停在了刚刚被撕碎的蝎兽身上。
芭芭拉冷冷道:“他死得好看吗?如果你不能告诉我苍鳄部落的大祭司在哪里,马上就能去陪他了”
蟒兽感受着断尾上的伤势,冷笑道:“你们本来就没打算放过我。不管说不说,我都活不了。”
既然如此,他为什么要说?
这时,恍恍惚惚的蜥潜终于回过了一点神。他呐呐开口:“我知道一点。”
所有兽人的视线立刻转向了他,连沈砚宁都从虎烬怀里挣扎着探出了头来看向他。
蜥潜定了定神,声音逐渐清晰:“苍鳄部落的大祭司早就疯了。我见过他一次,那时候他整天神神叨叨的,见到兽就想扑上去咬。后来他就不见了,不知道是疯病好了自己离开了,还是已经回归兽神。”
他顿了顿,低声补充:“这种兽,不配回归兽神的怀抱。”
沈砚宁听着蜥潜的话,再想想他们吃兽人的行为,拧紧眉头接话道:“好不了的。”
见众兽都看过来,她认真说道:“如果我没有想错,他这种病很可能就是因为同类相食。只要得上了,就再也不会好了。”
苍鳄部落的大祭司如果吞食了患病兽人的神经组织,就会同样染上朊病毒,也就是疯牛病。朊病毒通常有很长的潜伏期,出现症状后会逐渐恶化,在现代目前也没有能够治愈的方法。
蟒兽第一个沙哑地笑了出来:“你们竟然相信一个雌性的话?我们这些兽可什么事都没有。”
沈砚宁镇定地回视他:“就像寒期有人会生病,有人不会一样。即使处在相同环境里,因为体质不同,最后产生的后果也可能不同。更不用说同类相食了,你们没事,只能说明你们运气好。”
停顿了一下,沈砚宁狐疑地看着被她越盯神色越慌张,最后甚至直接把脑袋埋在了地上瑟瑟发抖的蟒兽,还是继续说完了嘴里的狠话:“但很显然,遇到我们之后,你们的好运气已经到头了。”
说完,她怀疑地回头看了一眼虎烬,却直接就撞进了虎烬温柔又骄傲的目光中。
沈砚宁脸颊微热,赶紧扭开了头。大老虎真是的,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气氛,这种时候还冒粉红泡泡,功德都要被扣没了。
虎烬才不管别的兽。他见宁宁扭开头,便继续抬起脸,朝地上那个可能会吓到她的蟒兽重新释放出了更加浓重的杀气。
蟒兽紧紧闭着眼把脑袋埋进了地面。刚才猜到自己可能活不了的时候,他都没有这么恐惧过。
那个抱着雌性的兽人,到底是谁?
啸狼部落的兽人们见虎烬仅仅靠一个眼神就把刚才狂得没边了的蟒兽治成了现在这样,也都惊骇地对视了一眼。
他们这些轮回以来一直在和鬣斑斗智斗勇,很少有精力关注部落之外的事。即使听说过灵虎部落,也就仅限于听过他们的存在这一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