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福仪式结束时,外面的天色已经有些暗了。
他们没有多留,趁着还没有完全天黑就赶紧回去了。等重新坐上了暖融融的火炕,沈砚宁“呼”地一口气向后仰倒在了虎烬的怀里。
她以前虽然知道生孩子很危险,但是从来都没有像今天这样直观地感受过。
在现代,还有产检和处理各种意外的医疗手段。可是在兽世,雌性能不能平安地生下幼崽,几乎全是靠自己的身体以及一点儿无法捉摸的运气决定的。
沈砚宁想着想着,目光不自觉地落到了自己的小腹上。
如果以后,她和虎烬也有了幼崽呢?
亲眼见过小黄花生产以前,她想到幼崽,脑海里浮现的还都是毛茸茸的可爱小黑虎。如今再想,画面前却像是隔了一层挥之不去的血色。
沈砚宁不禁感慨,对于生孩子这件事,不管是在兽世还是在现代好像都把其中巨大的风险和痛苦给弱化了。
现代人们有各种获取消息的平台,还能让大家窥见几分美好之下血淋淋的真相,还有选择的权力。但是在兽世,生产就真的几乎是每个雌性必经的命运了。
可奇怪的是,那一点儿担忧才刚刚浮上心来,她心底便莫名生出了一种近乎笃定的感觉。
她生孩子肯定不会有事。
这个念头来得毫无缘由,却清晰得仿佛本就应该如此。
下一瞬,左手腕内侧忽然泛起一阵热意。
沈砚宁微微一怔,立刻拉开袖口。
黑兔玉留下的印记早就已经融进皮肤里了,沈砚宁还以为它已经彻底消失了呢。
手腕那里看起来依旧白皙光滑,没有什么异样。可那股温热却是真实存在的,就像是有什么东西隔着血肉轻轻碰了她一下。
是在回应她刚才的念头吗?
沈砚宁刚用指腹按住那一小片皮肤,热意便又悄然散去了。
“手不舒服?”
虎烬一直注意着她,见她突然盯着手腕发愣,立刻就握住她的手仔细检查。
“没有,刚才忽然觉得这里有点热。”
虎烬没有发现伤痕,仍然不放心地将她的手拢进掌心,低头轻轻吹了吹。
“现在呢?”
“已经没事了。”
沈砚宁看着大老虎认真得都帅气了不少的侧脸,没有把手抽回来,反而顺势钻进了他怀里,将脸埋在了熟悉而温暖的胸膛上。
不管了,反正黑兔玉总不会害她。
虎烬吻住她的手腕,唇舌一点点顺着她的手腕向上舔舐着。
沈砚宁的手微微收紧想要收回来,好痒,但是还是被虎烬紧紧拽着,不让她退缩半点儿。
狠狠用另一只手掐了一把大老虎的腿警告他,沈砚宁只觉得他腿上硬邦邦的全是肌肉一点儿也不好掐,又换成掐他的侧腰。
“宁宁乖,太急你会受伤的。”
沈砚宁:?
到底是谁急啊?欠教训的老虎!
......
最后沈砚宁只能含泪睡过去,彻底证明了自己肯定是教训不过虎烬的。
接下来的五天里,部落里重新恢复了寒期该有的平静。
大祭司让兽人送来过一次消息,小黄花和幼崽都已经稳定下来了。小黄花虽然还非常虚弱,但是以兽世雌性的体质很快就能恢复的,已经不会有生命危险了。那只小藏马熊幼崽更是一天比一天有力气,饿起来的哭声隔着几座山洞都能听见。
沈砚宁彻底放下心来,又恢复了每天窝在火炕上吃饭、复习、睡老虎的日子。
第五天上午,洞外刚停了一场小雪,豹雪便背着一只盖得严严实实的大背篓找了过来。跟别的兽人不一样,朋友来了沈砚宁当然是让虎烬把人迎了进来。
“这是清清让我送来的。”
虎烬接过背篓,将上面挡雪的兽皮掀开。最先露出来的是一条足有沈砚宁手臂长的银灰色大鱼,鱼身上还凝着薄薄的冰晶。大鱼旁边则堆着一群青灰色的东西,细长的触须缠在一起,半透明的硬壳下隐约泛着淡蓝色。
其中一只竟然还活着,长尾猛地一弹,直接从背篓里蹦了出来。
“虾!”
沈砚宁眼睛瞬间亮了。
她来到兽世这么久,刺刺兽倒是见过不少,虾却还是第一次见。兽世的虾果然也没有辜负这里一贯的风格,每只都有她的半条小臂那么长,看起来非常不好惹。
蹦出来的大虾刚好落在了虎烬脚边,立即举起双钳,气势汹汹地夹住了他伸过去的手指,被虎烬提到了空中也没有松开。
一只虾和一只黑虎就这样短暂地对峙起来。
“快把它钳子掰下来!疼不疼?”
沈砚宁好笑中又有点心疼,连忙就想去帮他把虾拽下来。
虎烬一把搂住她,然后低头对着她挑眉勾唇笑,手指合住轻轻一捏就把虾的钳子捏碎了。
豹雪忍着笑解释道:“这是后山深湖里的壳兽,湖面结了挺厚的冰,普通兽人抓不到的。熊白砸开冰面下了湖,才从最深的地方带上来的。”
沈砚宁忍不住惊叹:“这么冷的水,他没事吗?”
“熊白不怕。”豹雪停顿了一下,表情忽然变得有些一言难尽,“就是他上岸以后忘了我也在旁边,直接甩了一身的水,把我也给淋湿了。”
结果自然可想而知。
清清没有舍得让两个兽夫继续受冻,还让浣科把火和热水都挪到了洞口。可是两只滴着水、踩了一脚湿泥的毛茸茸,在彻底洗净烘干以前,就谁也别想越过她铺在洞口的那张干净兽皮了。
熊白的毛太厚,现在还蹲在火边烘着。豹雪干得快,便被清清派来送东西了。
豹雪还要赶回去照顾清清,就没有多留。而沈砚宁等豹雪一走,就兴致勃勃地指挥虎烬处理午饭了。
大鱼切成块炖汤,大虾则直接煮熟就能吃。
青灰色的虾壳在热水里渐渐变得通红,鲜甜的气味也随着蒸腾的白雾飘满了山洞。
沈砚宁坐在虎烬怀里咬了一口被他剥好送进嘴里的虾肉,满足得眯起了眼睛,伸出一只手拍拍大胸肌催促他快点剥。
这些大虾肉质紧实鲜甜,比她以前吃过的虾还要好吃。可惜长得太大了,才吃了两只肚子里就要没地方了。
这顿意外丰盛的午饭吃完,洞外又开始飘起了细雪。
沈砚宁本来以为,这样安稳的日子还会继续下去。
可到了傍晚,兽皮帘外忽然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临近他们的山洞口了也没有减速的意思。
虎烬几乎在声音靠近的瞬间便站起身,将沈砚宁护到了身后。
“小沈!”
族长低沉焦急的声音隔着兽皮帘传了进来。
虎烬掀开帘子,外面站着的果然是熊战。穿山卡跟在他身旁,浑身都沾满了灰白色的碎土,深褐色的鳞片间全是刮痕,两只擅长挖掘的前爪更是已经血肉模糊了。
出事了!
沈砚宁心里猛地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