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况并没有沈砚宁想象中的那么乐观。
兽皮帘挡住了洞外的晴光,山洞里火光摇曳,气氛却十分紧张。小黄花这是第一胎,又偏偏赶在了寒期生产。在大祭司来之前,她便已经慌乱地大喊大叫了许久,几乎把力气都耗尽了。
大祭司进来时,小黄花还在一阵接一阵地嚎哭。大祭司守在炕边安抚了很久也没能让她冷静下来。
最后还是小黄花自己彻底没了力气,声音才渐渐低下去,只剩下了压抑而痛苦的呻吟。
沈砚宁让虎烬和带路的兽人都等在山洞外面,自己深吸一口气,掀开兽皮帘走了进去。
她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
小黄花根本没有因为看见她而情绪激动,因为她现在已经没有多余的精力注意周围还有谁了。
她虚弱地躺在温热的火炕上,脸色惨白,汗湿的头发都一缕缕黏在了脸颊上,残废的双手无力地蜷在身侧,随着一阵阵疼痛本能地绷紧着身体。
她的几名兽夫也围在炕边急红了眼睛。
沈砚宁努力绞尽脑汁,回想跟生孩子有关的现代医学知识。
可她脑子里翻来覆去,竟然只能想到“热水”“用力”,还有电视剧里那句万年不变的“已经能看到头了”。
她使劲摇了摇脑袋,把这些现在完全帮不上忙的东西晃出去。
沈砚宁走到大祭司身边,看着已经开始痛苦呻吟的小黄花,还是鼓起勇气说道:“要不要扶她坐起来,或者站起来试试,看能不能好一点?再把炕烧热一些,有流食的话也喂她吃一点,尽量让她保留些力气。”
大祭司立刻转头,对旁边正看着小黄花抹眼泪的几名兽人吩咐:“快去照做!”
兽人们赶紧添柴、扶起小黄花,又把提前熬好的肉汤一点点喂到她嘴边。
沈砚宁抿了抿唇,低声补充:“我也不确定真的有用。”
尤其是站着生这个,好像还是刷到了哪个视频里电视剧中的桥段,她也不清楚原理,也一点儿把握都没有。
红云安慰地拍了拍沈砚宁的手。
“没事,好孩子。雌性生幼崽,本来就没有什么办法能帮上忙。如果不试一试,她这样下去也肯定活不下来了。”
红云刚成年时,便跟随着上一任大祭司,也就是自己的雄父,开始学习祭司的课程。
在这期间她见过太多因为生产而回归兽神怀抱的雌性。等后来雄父也回归了兽神的怀抱,她不得不为了生存而结侣,心底却隐隐生出了对生育的排斥。
尤其是在曾经的好友一尸两命而自己却无能为力之后,红云独自跑进了后山的山洞里,对着壁画上兽神的化身闭上眼睛,虔诚地祈祷。
“兽神啊,我是您最宠爱的孩子,是古熊部落的现任祭司。我希望您能准许我,在我找到下一任合格的继任者之前,不要怀上自己的幼崽。我希望能用我全部的生命来保护我的族人,而不是因为生产提前回归于您的怀抱。”
红云没有看见,壁画上的黑兔曾有微光一闪而逝。
但她知道,有什么变得不一样了。
岁月倏忽而过,如今她终于找到了最满意的继承人,也早已失去了所有的伴侣,再不可能拥有自己的幼崽。
除了觉得对不起那几名全心待她的伴侣,她并不遗憾。
因为古熊部落里的所有孩子,都是她想要守护的幼崽。
沈砚宁在大祭司的安抚下定了定神,多想无益,她能想到的办法都已经说出来了,接下来就确实只能靠小黄花自己了。
火炕重新烧得更暖,肉汤也喂进去了一些。兽夫们轮流扶着小黄花调整姿势,大祭司则守在一旁,提醒她保存力气。
山洞里的时间仿佛被拉得格外漫长。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微弱却清晰的啼哭声终于打破了沉闷。
幼崽出生了。
是一个人类模样的雄性幼崽。小黄花只来得及看上一眼,便彻底脱力昏了过去。大祭司立即俯身查看她的情况,确认她还有呼吸,几名兽夫紧绷的肩背才稍稍放松下来。
小家伙嚎了几声,大概还是觉得冷,转眼便化成了一只藏马熊幼崽,兽形比人形大了好几圈。
他的兽父,那名成年的藏马熊兽人已经激动得说不出话来了。
他嘴唇和双手都在发抖,小心翼翼地把幼崽紧紧抱进了怀里,又一个劲儿地向沈砚宁道谢。
他知道,如果不是沈砚宁不计前嫌地帮忙,他的幼崽或许还来不及看一眼这个世界,便会随着雌母一起去见兽神了。
沈砚宁受了这份道谢,也觉得像是卸下了重担。
她看着这个小藏马熊幼崽在他的雄父怀里不停地拱动着,甚至还有心思不着调地想——
嗯,果然还是熊猫宝宝更可爱。
刚出生的幼崽:禁止拉踩。
虎烬始终守在山洞外留意着里面的动静。一旦发现宁宁遇到危险,他就会立刻冲进去,把危险都“解决掉”。
直到幼崽的啼哭传出来,他也跟着松了一口气。
旁边的带路兽人也明显放松了下来,拍着胸口感叹:“太好了,不愧是沈砚宁祭司啊!”
虎烬没有说话,但是脸上的得意已经彻底溢出来了。
带路兽人看得羡慕不已。可惜他是少数知道沈砚宁祭司向兽神发过誓、这一生只要一名伴侣的兽人之一。
虎烬不知道的是,他最应该去感谢感谢熊墩。经过熊墩的宣传,至少与他关系好的族人们都知道不要去打沈砚宁的主意了。
确认小黄花暂时没有危险后,接下来便是要为新生的幼崽祈福。
祈福仪式并不复杂。幼崽的雄父,或者与幼崽有血缘关系的其他兽人,需要面朝山洞外跪在地上,双手高高举起幼崽。
祭司则要围绕着幼崽吟唱祝词,同时跳完祭司之舞。
虎烬和等在外面的兽人也被叫了进来。
藏马熊兽人抱着幼崽郑重地跪下,火光为幼崽的新生绒毛镀上了一层暖光。
沈砚宁缓缓走到幼崽面前,神情变得肃穆。
练习了这么多次的祭司舞与祝词,终于在今天第一次真正展现在众兽的面前了。
她抬起手臂,踩着记忆中的节奏迈出第一步。宽大的兽皮衣随着动作轻轻摆动,清亮而郑重的声音在温暖的山洞中缓缓响起。
“兽神啊,请您保佑这个新降生的幼崽——
“求您隔开凶兽,驱走病痛,庇佑他熬过每一个轮回的寒冬——
“请您准许他平安长大,延续部族的血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