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具水鬼砸上残墙,重甲凹进去半边,尸体却立刻撑地爬起。
头盔下没有人脸,只有一团挤满甲缝的黑色纤维。
它捡起落在旁边的长刀,横刀,踏步,身后数十具水鬼同时列阵。
洛水都破浪营的军阵。
何沉一枪捅进最前方水鬼的面门,枪尖贯入半尺,竟被头骨内的黑丝绞住。
水鬼反手一刀。
何沉松枪后撤,刀锋擦着胸甲斩过,火星溅出三尺,左右两具水鬼趁机合拢,盾牌抵前,后排长矛从肩侧刺出。
不是乱扑。
它们还记得怎么杀人。
“骨矢,放!”
弩弦轰鸣,第一排重弩射穿盾墙,将十几具水鬼钉在地上。
还没等守军换弦,倒地的尸体已经扯断骨矢,拖着残破身体继续往前爬。
第二批水鬼落下,第三批紧跟着砸进内街,数量过千。
东墙彻底成了绞肉场。
宗门修士最初还能结阵,等一名归元初期长老被三十具水鬼以锁甲阵硬生生拖进尸群后,外围阵线立刻乱了。
七八人转身便跑。
督战线后,赵崇抬手。
重弩掉头。
三人当场被骨矢钉死,剩下的又退回缺口。
收一批,杀一批,再把活着的填进防线。
乱世里的规矩,写在告示上不好使,写在尸体上比较清楚。
“青木门顶左侧!”
“赤沙宗补重弩阵!”
“谁敢丢阵旗,我先砍谁!”
唐勉拖着伤腿,在后方一遍遍调整人手,武备司亲卫只剩不到四十人,人人甲上带血,却死死卡在三条内街入口。
裴青禾则把药棚设在半塌的盐铺里,浅青药衣外罩了件皮围裙,腰间束带勒得很紧,方便在尸体间穿行,裙摆沾满血水,贴在长腿侧面。
她蹲下接骨时膝盖几乎压进血泊,手上动作却没停过。
“左肺穿伤,送后面。”
“这个没救了,止痛散留给活人。”
“伤口里有黑丝的单独放,别碰旁边水桶!”
一具水鬼撞破木墙,刚扑进药棚,暗青刀光便从它后颈贯入。
脑袋炸开。
陆澈一脚将尸体踹回街上。
裴青禾抹掉溅在下巴上的黑血。
“药棚还剩两面墙。”
“够用。”
“再塌一面呢?”
“往后挪。”
陆澈已经冲回尸阵。
覆海巨鼋每一次吐息,便有数百具水鬼落城,普通军士砍开甲片,还要再斩断脊柱内的黑丝才能杀死一具。
可水鬼不怕痛。
城里的人会累,会怕,也会流血。
缺口处忽然传来一声骨裂。
一名三丈高的重甲水鬼撞开盾阵,手中双刃重斧横扫,四名军士连人带盾飞了出去。
何沉挺枪直刺,枪尖贯入水鬼胸甲。
重斧也斩了下来。
噗嗤!
左臂齐肩飞起。
血还没喷开,何沉已经用右手拧转枪身,将藏在枪尾的雷火药顶进水鬼胸腔。
“给老子炸!”
轰!
水鬼上半身被炸成碎肉,何沉向后趔趄两步,断臂处这才涌出热血,旁边军士扑上来替他压住伤口,他却用枪尾撑地,硬是没倒。
陆澈从尸群上方落下,寒息封住断口。
弯腰捡起那条断臂,扔给赶来的军医。
“送去药棚。”
何沉咬着布条,额角全是汗。
“阵还在。”
“你再站下去,人不在了。”
陆澈单手抓住他后甲,向后一掼,何沉越过两重盾阵,准确落进担架。
裴青禾带人接住,剪开断口周围的碎甲,立刻开始续臂。
前方水鬼战阵已经重新合拢,盾墙三层,长矛五列。
中央还有一具披着赤铜将甲的高大尸傀,胸前挂着洛水都镇潮都尉的残印,手中长戟每一次挥动,周围水鬼体内的黑丝便会同时收缩。
黄下级阴冥军傀,是整座尸阵的军枢。
陆澈扯过断堤旁那根黄级海兽筋钓索,甩动铁钩,钩锋越过百丈战阵,扎进军傀肩甲。
攥线。
拉。
引力场同时收拢。
军傀脚下青砖成片炸开,数百具水鬼伸手扯住它背后铁索,试图稳住阵枢。
没稳住。
整条阵线都被拖得向前倾斜。
陆澈踏入阵中,第一次变向避开长矛,第二次绕过盾墙,第三次到第八次,街上留下八道黑衫残影,其中五道带着真实气息,三道只剩速度拉出的虚影。
水鬼刀枪同时落下,八道残影齐碎。
陆澈已经到了战阵中央。
引力场反向运转,刚才向内收拢的重压瞬间外推。
轰!
数百具水鬼像被一只无形巨掌从中间掀开,盾牌与长矛连同残肢一同撞向两侧房舍,整座军阵被撕出十丈宽的空洞。
武刀落下。
刺骨真气沿地面炸开,密集骨刺从水鬼甲缝内穿出,再同时引爆。
砰!砰!砰!
黑丝成片崩碎。
陆澈顺着钓线逼近军傀,一刀从锁骨斜切至胸腹,赤铜将甲裂开,金阶斩生沿刀口斩断阵枢与所有水鬼之间的牵引。
尸阵齐齐一顿。
第二刀贯入眉心,军傀的气血核心被雷弧炸碎。
剩余水鬼失去调度,顷刻被两侧守军分割吞没。
杀到日落。
巨鼋吐出的最后一批水鬼终于倒下,东城残墙外尸体垒了三层,活着的人站在尸堆间,连欢呼的力气都没了。
青白光幕在暮色中展开。
【今日垂钓结算】
【收获:阴冥水傀将x1(黄下级军阵异种;雷枢寄生)】
【词条结算:雷引(金色)x1】
【雷引由紫色第三层进化为金色第一层】
【攻击命中目标后,罡雷可穿透同境护体屏障,直接附着经脉与骨骼及外来寄生结构,令能量运转停滞六息】
【同源牵引目标处于二十丈内时,雷霆可沿牵引连续跃迁十二次,威力衰减一成】
【主动引霆可凝聚一枚金色雷种,命中后封闭目标三处能量节点,持续十息,每日三次】
【永久生效,可叠加】
金光沉入武刀,刀脊暗红血线两侧,多出一缕细密金纹。
陆澈抬起头。
覆海巨鼋停止吐出水鬼后,背甲中央的一道裂缝缓缓打开。
一个人从甲壳内站了起来。
黑袍裹身,身形高大,胸口还挂着一块破裂的镇海使金牌。
楼船船首,李长虹握住栏杆,木头在他掌下化成粉末。
“李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