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道裂纹爬过玄铁门中央。
门没开。
上方的灵气漩涡却还在扩大,武备司周围三条街的灵气被抽得一干二净,连铺在屋顶的镇邪符都失去光泽,几名正在疗伤的凝脉境修士睁开眼,体内真气像被什么东西拽住,不受控制地向地下偏移。
城内很快乱了起来。
有人说武备司地下藏着州府送来的灵宝。
也有人说陆澈破境失败,气海炸开,临死前正在吞吸全城灵气。
西门外的车队越排越长。
庞家与袁家的两辆马车却调转方向,沿小巷驶向武备司后门。
两家供奉走在最前。
庞岳。
袁松。
都是通灵后期。
海兽攻城时,他们一个称旧伤复发,一个说要护送家中老幼,从头到尾没在东墙露面,如今准备逃命,又觉得手里的东西不够多。
武备司库房里还有甲特级骨矢凝灵露与数十副水战甲,带出去,够他们在下一座城重新立足。
后门两名守卫横起长枪。
“武备重地,来人止步!”
庞岳连腰牌都懒得取。
袖中短剑蹿出。
噗嗤。
剑锋从第一名守卫喉间穿过,再钉入后方木柱,袁松一掌掼在另一人胸口,护心铁片与肋骨一起塌进肺腑。
两具尸体倒在门边。
跟来的护院撞开后门。
“取药和骨矢,别碰那些没用的甲胄。”庞岳甩掉剑上的血,“一炷香内出城。”
“地下的动静怎么办?”一名护院问。
袁松抬头看了一眼灵气漩涡。
“闭关三日都没出来,多半已经废了,赵崇和何沉守在下面,正好没人看库房。”
两名通灵后期带头,十几名护院一路冲进内院,沿途军士本就不多,敢阻拦的,被当场斩杀。
兵库外的锁链被袁松一掌震断。
庞岳正要推门,地下传来第二声裂响。
比先前更重。
轰隆!
地面向上拱起,青砖成片翻飞,兵库门窗同时炸开,十几名护院被气浪掀翻,像破麻袋一样撞上院墙。
庞岳与袁松撑开护体真气,连续退出七步。
两人尚未站稳,玄铁密室所在的地面轰然塌陷,厚重石门从地下飞出,门上半尺玄铁已经被扭成麻花,擦着兵库屋脊飞过,砸进后院水池,十余丈高的水浪冲上半空,碎石混着泥水落了满院。
烟尘里,脚步声逐渐清晰。
一步。
两步。
陆澈赤着上身,从塌陷石阶下走出。
干涸黑血覆盖胸腹,皮肤下却有暗金纹路缓慢流转,背后的伤口已经闭合,只剩几道浅红痕迹。
暗红武刀提在右手。
刀尖拖过石阶,没有火星,坚硬青石却像豆腐一样被无声切开一条细缝。
庞岳喉咙发紧。
他看不透陆澈的修为,只觉得对方每向上走一步,压在身上的重量便增加一层。
等陆澈踏上最后一级石阶,两名通灵后期的护体真气同时凹陷。
砰!
庞岳双膝先砸进青砖。
袁松多撑了半息,腿骨随即发出脆响,也跪了下去。
归元与通灵之间,隔着的不是一层灵气。
是整座气海。
庞岳双手撑地,额头青筋鼓起。
“陆大人……这是误会,我们听闻武备司有变,特来护卫库房……”
陆澈看过门边两具守卫尸体。
一个喉咙被刺穿。
一个胸口凹下去半尺。
血还热着。
“郡城有难你们不出手,如今危难之际,倒来趁火打劫。”
陆澈拔刀。
“世家之流,尽是些臭虫。”
庞岳张口还想说什么。
刀光已经到了。
第一刀,自左肩斜着切入,紫色石肤与护体真气没有挡住半寸,刀锋穿过胸腔,从右肋下方带出,心肺连同脊骨一起断开。
庞岳倒下。
袁松强行燃烧气血,挣脱归元威压,转身扑向院墙,他只跨出一步。
引力从后方扼住脊背,将人拖回原处。
陆澈回身一刀。
刀尖从袁松后脑贯入,自眉心钻出。
一刀一个。
没有第三招。
院墙根下,最前面那名护院手里的刀滑落在地,刀柄在青砖上弹了两下,整个院子里没有第二个声音,十几个人连呼吸都不敢出。
陆澈拔出武刀,暗红刀脊上的血线亮了一瞬,刀锋重新变得干净。
赵崇与何沉这时才从塌陷石阶下赶来。
赵崇先看尸体,再看陆澈,最后看向地面那道被气息压出的环形凹坑。
他张了张嘴。
“成了?”
“成了。”
何沉握枪的手松开,绷了三日的肩背终于落下,走到袁松尸体旁,用靴尖翻开对方腰牌。
“庞家和袁家的人,他们的车队还在西门。”
“参与劫库的,一个不留,”陆澈将武刀归鞘,“其余人卸下兵器,粮药充公,关进西营。”
赵崇立即转身下令。
院外很快响起整齐脚步。
陆澈站在石阶上,没有去看被拖走的尸体。
归元境的感知正沿地面与水脉向外铺开,城中水井暗渠清澜河支流,一层层映入意识。
二十丈。
五十丈。
百丈。
最终越过东墙,触及清澜河入海口。
那里多出了一股陌生气息。
冰冷。
空洞。
没有正常海物该有的血肉脉动,只有无数细小黑丝在骨骼缝隙中摩擦。
咯吱。
陆澈抬头望向城东。
清澜河面突然向下塌陷。
整条河炸开。
轰!
数丈高的海啸撞碎入海口残存水栅,守在河口的三艘战船被浪头掀起,打着旋砸向两岸。
浪墙之上,一具惨白骨骸缓缓抬起头颅。
它没有半点血肉,二十丈长的脊骨裸露在外,数百根黑色纤维从骨缝里钻出,拧成筋络与长鳍,两只空洞眼眶内,燃着灰黑色的阴冥火光。
惨白骨骸巨兽踩着海啸。
冲破了入海口防线。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