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
陆澈起得比往日早了半个时辰。
不是因为别的事,而是太渊穴中的脉气在夜间自行运转了一整夜后,沿肺经上移了约莫一寸。
昨晚他主动引导了一个时辰才走半寸,息壤的自动凝练时间里又多走了半寸。
总计一寸。
从太渊穴到肩部的肺经总长度约莫一尺半。
按照目前的速度,三天之内可以走完这段距离,到达肩部后转入手阳明大肠经,再沿大肠经向下延伸至食指尖端的商阳穴。
两段经脉贯通,形成第一条双经循环,就是真正的凝脉境初期。
出海。
今天他心里带着一分期待。
石肤满十层,今天的日结应该会触发进化。
到了老钓位,抛竿。
上午的收获是一条铁须青鲈和一只骨甲蟹。
中规中矩。
午后东移监测海沟。热源继续上浮,目前在四十四丈深度。速度没变,一切如预估。
返航。
光幕降临。
青白色底光中,绿色光芒骤然亮到极致,然后向内坍缩,融化成一团更为深沉的蓝。
蓝色光芒凝实得几乎像固体,在光幕中央缓缓旋转。
【今日垂钓结算】
【收获:铁须青鲈x1、骨甲蟹x1】
【词条进化触发:石肤(绿)十层已满,品阶进化条件达成。】
【石肤(绿)十层升至为石肤(蓝)一层】
【石肤(蓝)第一层:体表防御跃升至新品阶基准。
凝脉境中期修士全力一击不破防,凝脉境后期修士全力一击仅造成轻微震荡而无法突破体表;
遭受攻击瞬间,可被动释放一层真气反震,将所受冲击力的两成反弹至攻击者身上。永久生效,可叠加。】
陆澈的手指在船桨上敲了三下。
反震。
被动反震。
两成冲击力反弹给攻击者。
两成不高,可……若是叠加起来就很恐怖了。
后面的五成,再到后面的十成。
于是,陆澈闹钟就有了一个画面,真有人来打他,必杀的一击把自己给干死了。
攻防一体!
陆澈将光幕信息存入脑海,深吸了一口气。
石肤蓝色一层加上之前所有叠加的防御基础,他的身体已经不是人肉凡胎所能形容的东西了。
凝脉境中期打不穿,打了还要被反弹。
铁臂蓝色三倍爆发加四成破甲,刺骨紫色被动骨刺加三成穿透。
防御端是铁壁,攻击端是利刃。
而他还没有真正突破凝脉境。
一旦第一条双经循环完成,境界突破带来的真气质变叠加在这些词条上面,整体战力的跃升将是指数级的。
船靠了岸。
陆澈上岸时面色平静如常,看不出任何变化。
码头上的渔民照旧打招呼,他照旧点头回应。
经过巷道口时,锐感十一丈范围内扫过一个不熟悉的气息。
铸骨境上品,位于巷道拐角处的茶摊旁。
是个中年男人,穿着半旧的深灰布衫,手里端着一碗茶,面相方正,下巴有一道浅疤。
不像渔民,更像是走南闯北的行商人。
明镜在五丈内没有探到此人的情绪波动,说明距离超过五丈。
锐感也没有捕捉到敌意。
可能只是过路的人。
陆澈没有停步,继续往家走。
回到院中,关门,将今天的收获存好。
然后他在石阶上坐下来,闭目感知了一下体内脉气的位置。
已经从太渊穴上移了将近两寸。
速度在加快。
脉气越壮大,自主运转的动力就越强,走得也就越快。
第一天寸,第二天可能一寸半,第三天两寸。
到第三天傍晚,脉气应该能抵达肩部。
他睁开眼,站起身,走去隔壁接小蛮。
柳三娘在院中晾衣服,见他来了,侧头看了一眼。
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息,然后眉毛微挑了一下。
“你今天整个人都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柳三娘想了想,找不到准确的词,最后说:“亮了些。”
陆澈没有解释,弯腰把趴在门槛上数蚂蚁的小蛮抱起来。
“走,回家做饭。”
“哥今天心情好!”小蛮搂着他脖子宣布。
“你怎么看出来的?”
“因为你笑了嘛。”
陆澈摸了摸嘴角,确实带着一丝弧度。
他收住,面色如常地往家走。
柳三娘在身后看着他们兄妹的背影,嘴角弯了一下,转身继续晾衣。
……
第三天。
清晨陆澈醒来时,第一个感知就落在了太渊穴上方的脉道中。
脉气已经走到了手臂中段,距离肩部还剩约莫四寸。
速度果然在加快。
昨天一天走了接近三寸。
今天如果再走四寸,傍晚之前就能抵达肩部节点。
他起身洗漱,出门时天还蒙亮。
巷道里安静,海风从东面灌进来。
经过柳三娘院门时,里面有轻微的动静,她大约在烧水。
陆澈直奔码头。
今天的出海他不打算在老钓位待太久。
脉气抵达肩部后需要一个微妙的操作:引导它从肺经末端转入手阳明大肠经的入口。
这个转换点在肩井穴附近,需要他集中精神引导,不适合在颠簸的船上进行。
快去快回,赶在下午之前回到家中。
到了钓位,抛竿。
等了不到半个时辰,第一竿就沉了。
力道极猛。
比前两天任何一条鱼的咬钩力度都要大上一截。
鱼线绷直,竿身弯成满月,船头被拖着向前滑了两丈。
潮感二十五丈铺开。
水下十八丈处,一团中型热源正在急速游动。
体型约三尺,速度极快,游动轨迹呈螺旋状向下扎。
不是甲中级那种体型的大物,但速度和力量远超普通鱼类。
陆澈双脚钉住舱底,铁臂蓝色的力量绷紧双臂。
三倍爆发力瞬间灌注,单臂拉力飙升到六百斤以上,硬生将下扎的势头遏制住。
对方在水下急转弯,试图切断鱼线。陆澈顺着它的变向松出两尺线,在它调头的瞬间猛收三尺。
一收一放,反复角力。
约莫一刻钟后,那条鱼的体力开始衰竭。
陆澈将它一寸寸拖出水面。
出水瞬间,夜瞳蓝色的动态捕捉将它的全貌定格在视野中。
通体漆黑,鱼身流线型,极度修长,几乎没有多余的赘肉。
头部尖锐如矛,两侧无鳞,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如同液态金属的黑膜,在阳光下折射出暗紫色的流光。
尾鳍如刀,边缘锋利得几乎能切割水流。
最惊人的是它的眼睛,通体只有一只独眼,位于头部正中央,瞳孔呈十字形,泛着幽冷的银光。
从未见过的品种。
陆澈没有犹豫,一刀斩下。
刀刃切入那层黑膜时遇到了极大的阻力,比紫冠棘鲉的鳞甲还要硬上一截。
他加大力度,铁臂蓝色三倍爆发灌注刀身,刀锋才切进了三寸,断其脊椎。
鱼身抽搐了几下,安静下来。
陆澈将它拖上舱板。
三尺长,但重量惊人,少说四十斤。
那层黑膜摸上去冰凉如铁,手指按下去几乎没有凹陷。
甲中级。
而且绝对不低。
可能是甲中级的顶端,甚至触及了更高的门槛。
他用浸了海水的粗布裹好放入舱底,收竿返航。
今天不多耽搁。
光幕在返航途中如期降临。
【今日垂钓结算】
【收获:独目黑矛鲉x1(甲中级上等;未登录)】
【词条结算:刺骨(紫)x1】
【刺骨(紫)叠加第二层:近身攻击附带骨刺穿刺效果强化。
骨刺深入目标体表深度由一寸提升至一寸半,对经脉的撕裂范围扩大一倍;
对护体真气的穿透效率累计提升五成。
攻击命中后,骨刺在目标体内存续时间由瞬间延长至三息,持续造成内伤。永久生效,可叠加。】
又一枚暂缓结算。
而刺骨叠到第二层,穿透五成,骨刺存续三息。
三息的持续内伤。
这意味着他的拳头或者刀锋命中对手后,对方体内会有一根真气骨刺存在三息时间,持续撕裂经脉。
三息看似极短,但在生死搏杀中,三息的内伤足以让对手的后续招式出现明显的迟滞和虚弱。
陆澈把光幕收入脑海,加快划桨的速度。
靠岸,系缆,提着鱼获上了石阶。
回到家中刚过午时。
他把独目黑矛鲉的脊骨取出单独存放,那根脊骨比之前所有甲中级脊骨都要粗壮,颜色深沉如墨,表面有细密的纹路流转,药气浓郁得几乎刺鼻。
留着。
然后他关好门窗,盘腿坐到床上。
现在是关键时刻。
脉气在今天上午的出海过程中又自行走了两寸,目前已经抵达肩部附近。
他能清楚感觉到那粒凝结体正停留在一个岔口处,像是河水流到了分叉点,不知道该往哪边走。
这就是肺经与手阳明大肠经的交汇区域。
陆澈沉入意识,将注意力集中在那个岔口上。
《潮汐引脉诀》说,引导脉气转经的关键不是用蛮力推,而是在目标经脉的入口处制造一个真气真空区,让脉气自然流入。
他将肺经肩部末端的真气缓缓撤离,同时在手阳明大肠经的入口处也制造了一小段真空。
两条路,一条是肺部的顶端,也就是死路。
一条是四通八达前往其他脉络的线路。
脉气在岔口处停留了数息,像是在感知方向。
然后它动了。
缓缓地,以一种流水般的自然姿态,滑入了手阳明大肠经的入口。
没有去死路!
成了!
转经成功。
脉气进入大肠经后,运转速度比在肺经中更快了一些。
大约是因为它在肺经中走了一尺半的路程后已经壮大了不少,动力更足。
陆澈没有收功,而是维持着那片真空区域,让脉气持续沿大肠经向下运行。
一个时辰。
脉气走了四寸。
两个时辰。
八寸。
第三个时辰结束时,脉气抵达了食指尖端的商阳穴。
商阳穴是手阳明大肠经的起始穴,也是这条经脉在末端的最后一个节点。
脉气到达此处后,出现了一种微妙的变化。
它开始回流。
不是弹回,不是消散,而是主动的、有规律的回流。
从商阳穴沿大肠经逆向上行,回到肩部岔口,然后转入肺经,沿肺经下行回到太渊穴。
一个完整的环路。
肺经与大肠经之间的双经循环,在这一刻成型。
脉气在环路中稳定流转,速度均匀,不快不慢,像是一条永不停歇的河流找到了它的河床。
陆澈睁开双眼。
手腕内侧的皮肤下,一道细若发丝的蓝色光芒闪了一下,然后隐没不见。
凝脉境初期。
成!
他感受着体内的变化。
真气的质地在这一刻产生了本质的飞跃,气海中的存量没变,但每一缕真气都比之前更沉、更密、更具穿透力。
就像是将一桶浑水过滤成了清泉。
量未变,质变了。
他握了握拳。
那种力量感比铸骨境圆满时又上了一个台阶,不是简单的数字增加,而是维度的提升。
而伴随境界的提升,更让陆澈注意的是词条池子的奖励也发生了变化!
【绿色词条叠加五层,已完成。】
【宿主境界已达到凝脉境,词条池保底奖励提升至蓝色品质。】
【接下来垂钓收获颇丰时,优先结算蓝色品质词条的同时,还会额外奖励绿色词条,直至全部词条成为蓝阶。】
提示接踵而来。
陆澈微微一愣。
当初他把白色品质的石肤叠加至五层,奖励池才固定升级至绿色品质。
现在奖励池保底已经成为了蓝色。
其实,陆澈在绿色词条叠加五层的时候就有怀疑为什么没有更改池子保底。
现在来看,是因为境界不够的原因。
白色叠加五层时,他已经是铸骨境了。
绿色叠加五层时,他还不是凝脉境。
至于额外附加白色词条的原因,它也只是猜对一半。
他有想到是因为收获颇丰,也想到是因为奖励池子变化的原因。
可唯独没想到两者都要需要,才可以触发额外词条奖励。
……
窗外,天色已经暗了。
院门被叩响。
是小蛮的力道,急促而轻。
“哥!柳姨说饭好了!你怎么一直不出来!”
陆澈下床开门,小蛮仰头看着他,嘴巴撅着。
“哥你关了一下午的门,我叫了好几次你都不应。”
“在练功,没听见。”
“骗人,我叫那么大声。”
陆澈弯腰把她抱起来,往隔壁走。
“那是我练得太认真了。”
“哼。”
柳三娘的院中,石桌上已经摆了三碗饭、两菜一汤。
她坐在门槛上等着,见陆澈抱着小蛮进来,站起身,目光在他脸上扫了一圈。
这一次她没有说“你变了”,但她的手指在系围裙带子时停顿了一息,然后若无其事地走向石桌。
“吃饭。”
三人围坐。
饭菜简单,一碟炒青菜,一碟咸鱼干,一碗蛋花汤。
但灶火烹出来的烟火气让整个院子暖融的。
小蛮吃得快,三口两口扒完饭就跑去院角逗一只不知从哪来的野猫。
陆澈放下碗筷,看着柳三娘。
她正低头喝汤,碎发从耳后滑落,遮住了半边面容。
灯火映在她的侧脸上,轮廓柔和。
“三娘。”
“嗯?”
“我可能过一阵子要去一趟郡城。”
柳三娘的汤匙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舀汤,语气平稳。
“多久?”
“不确定,快则半个月,慢则一两个月。”
她没有抬头。
“小蛮放我这里。”
“嗯。”
柳三娘喝完汤,把碗搁下,抬起眼看他。
灯火下那双桃花眼里有什么东西在流转,很快被她压下去,换成一种平静的注视。
“去做你该做的事。”她的声音轻而稳,“家里有我看着。”
陆澈点头,没有多说。
有些话不需要说出口,彼此都明白。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