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辆军绿色汽车带着一阵扬尘,一前一后“嘎吱”一声停在保卫科前面的空地上。
车门推开,李云龙披着军大衣,大步跨下车,皮靴踩在地上咔咔作响。赵刚紧随其后。李映雪穿着军绿色的女式军装,梳着两条麻花辫,安静地跟在李云龙身后。她刚下车,那双水灵灵的眼睛就在人群里搜寻。瞧见陈安好好地站在那,身姿挺拔,气色红润,她悬着的心彻底落回肚子里。她低下头,手指攥着军装下摆,脸颊浮起一抹红晕,眼睛却时不时往陈安那边瞟。
杨厂长看着这两个穿军装的人,心里早有了盘算。陈安的后台不过是个团长,到了轧钢厂的地盘,是龙也得盘着。
他背着手,迈下台阶,拿腔拿调地开了口:“两位同志,你们是哪个部分的?这红星轧钢厂可是国家重点单位,你们不声不响带着部队进来,有上级下发的文件没有?”
李云龙扫了杨厂长一眼,理都没理,直接冲陈安招手:“小安子,老子把人给你带来了!”
杨厂长见自己被无视,顿时火气上涌,指着李云龙怒斥道:“这位同志,别以为你是个团长就能在这儿耍威风!没有手续,今天你们必须给我出去!要不然我直接上报工业部,让我们领导找你们军区首长好好交涉交涉!到时候让你背上个处分,你可别后悔!”
赵刚上前一步,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本暗红色的证件,翻开后直接递到杨厂长眼前。
“我是四九城军区政委赵刚。”赵刚声音冷硬,“这位是军区司令员李云龙。你想让你的领导和谁交涉?”
杨厂长看清证件上的钢印,两条腿直接软了,膝盖打弯差点跪在地上。他脑子里嗡嗡直响。军区司令员!军区政委!他刚才居然指着军区司令的鼻子要文件。
“首……首长好!”杨厂长磕磕巴巴,额头上的冷汗瀑布一样往下流。
李云龙冷哼一声,转身冲着后边那辆大卡车吼道:“段鹏,把人弄下来!”
卡车后挡板放下。段鹏站在车斗上,推了一把何大清的肩膀:“下去!”
何大清连滚带爬地从车上翻下来,扑通一声摔在了地上。白寡妇也跟着滑下来,摔得灰头土脸。
何大清拍了拍手上的灰,抬起头,视线扫过熟悉的厂房,又看了看那块生锈的宣传牌。他两条腿开始不受控制地打哆嗦,上下牙膛撞在一起咯咯作响。
昨天,一群大兵真枪实弹冲进保定的家里,二话不说就把他和他的小白提溜上车。他一路上脑子里全在琢磨自己到底犯了啥事。思来想去,只能是当年被小鬼子抓壮丁,在宪兵队给日本人做过饭那档子事发了。
这可是汉奸罪,要杀头的。
何大清看着这阵仗,以为军区这是把他拉回四九城,随便找个空地直接执行枪决。他双眼紧闭,脖子一梗,就等着听枪响。
“爹。”
一声粗哑的呼唤从人群后头传出来。
何大清猛地睁开眼。
何雨柱和何雨水越过几个保卫干事,走到空地中央。
何大清看着眼前长得高大的汉子,再看看旁边出落成大姑娘的雨水,脑子里全乱了。
“柱子?雨水?”何大清吞了一口干唾沫,“你们怎么在这?这是让我在枪毙前见你们一面?”
“枪毙你干什么?”何雨柱咬着后槽牙,牛眼瞪得溜圆,“今天让人去保定把你带回来,是让你跟易中海当面对质的!”
何雨水拉着陈安走上前,指着陈安介绍:“爹,这是我舅舅陈安。就是他派人去保定找你的。”
何大清听见这话,高悬在嗓子眼的心总算落回了肚子里。只要不是拉去刑场吃枪子儿,只要还能留条命,啥都好说。他那两条软得像面条的腿,这才勉强有了点力气,撑着车厢站直了身子。
何雨柱跟何大清说着易中海是怎么狡辩的。听的何大清越想越气,恨不得立马把他撕碎。
张科长一挥手。保卫科禁闭室的铁门推开,两个干事架着易中海走了出来。
易中海穿着皱巴巴的蓝色工作服,头发乱得像一蓬枯草。他眼窝深陷,脸色灰白得像一张死人脸。他在保卫科熬了一夜,精气神全被抽空了。
易中海一抬头,正对上何大清那张布满褶子的脸。
何大清看见易中海,就像看到了世仇一样。他一个箭步冲上去,双手死死揪住易中海的衣领,把易中海拽得一个踉跄。
“易中海!你个老王八蛋!”何大清眼珠子通红,唾沫星子全喷在易中海脸上,“老子当年走的时候怎么跟你交代的?食堂的工位留给柱子,我还给你留了两百块钱,让你平时多帮衬他们兄妹俩!你敢黑老子的钱?”
易中海垂着眼皮,像个木头桩子一样站着,连挣扎的力气都没了。
何大清不解气,抓着易中海的肩膀用力摇晃:“还有我每个月寄回来的十五块钱抚养费!老子整整寄了六年!你在信里怎么跟我说的?你说柱子和雨水恨我,骂我是个老畜生,不认我这个当爹的,让我别回来招他们烦!你他娘的把钱和信全吞了!”
何雨柱听到“两百块钱”和“信件”这几个字,只觉得一股火直冲天灵盖。他两只手紧紧攥成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
这老绝户,不但收了他一百五十块钱的拜师费,还私吞了何大清留下的两百块钱!更恶毒的是,这老狗居然两头骗,截留信件,硬生生把他们父子变成了仇人!
易中海昨晚在保卫科听到军区派人去保定,就知道大势已去。现在何大清就站在眼前,邮局的汇款底单在陈安手里,铁证如山,多说一句都是徒劳。他干脆闭口不言,跟个死人一样站在那,等同于认罪。
陈安走上前,伸手捏住何大清的手腕,稍一用力,把何大清拉开。
“何大清。”陈安目光锐利,紧盯着他,“你既然为了他们兄妹俩做了这么多,但当初为什么非要抛下儿女,偷偷摸摸跑去保定?”
何大清叹了口气,指着易中海,又指了指缩在卡车旁边的白寡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