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哒、哒、哒。”
陈留强修长的手指关节，在那个斑驳的旧木桌上，极其不耐烦地敲击了几下。声音沉闷，但在绝对安静的纯白虚空中，却犹如一记记重锤，砸在人的心坎上。
正在疯狂敲击键盘的格子衬衫，老头手猛地一抖。
“哗啦！”
旁边那杯半满的冰镇黑咖啡被他胳膊肘一撞，瞬间侧翻。黑色的液体顺着桌子边缘哗啦啦地流淌下去，滴落在虚无的空气中，却连半点水花都没溅起。
老头吓得整个人从塑料凳子上弹了起来，眼镜都差点飞出去。他慌乱地用那只沾了咖啡渍的袖子胡乱擦拭着键盘，嘴里发出极其惊恐的尖叫：“断网了？还是硬盘烧了？我还没保存稿子呢！”
“别擦了，老头。”
陈留强坐在那里，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随手把嘴里叼着的半截华子拿下来，看着老头那副魂不附体的滑稽样，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危险的弧度。“你这机房的隔音效果挺差啊，敲键盘的声音吵得我耳朵疼。说说吧，这到底是怎么个事儿？”
老头动作僵硬地停了下来。
他缓缓转过身，双手在身前极其局促地搓着，厚重的黑框眼镜后面，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陈留强。空气仿佛在这一秒钟冻结了，那种面对自己创造物的本能畏惧，让老头的喉咙里像是卡了一块硬骨头。
然而，仅仅过了三秒钟。
老头原本惨白的脸上，突然露出一抹极其诡异、极其欠揍的微笑。他扶了扶那副摇摇欲坠的眼镜，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整个人的气势竟然在一瞬间发生了质的转变。
“哎呀。”
老头重新拉开椅子坐下，甚至还翘起了二郎腿，语气里透着一种老油条特有的轻松。
“我笔下的男主角，终于打破第四面墙，来找我了。”
这句话一出，站在陈留强身侧的洛轻语脸色剧变。她虽然听不太懂什么“第四面墙”，但那股将她所有的尊严、所有的抗争、甚至整个世界的存在意义全都贬低为“虚构”的傲慢，让这位太始境的女帝瞬间动了杀心。
“老家伙，你找死！”
洛轻语美眸寒芒大盛，并指如剑，一道足以斩灭星系的太始寒气瞬间在指尖凝聚，直指老头的眉心。
“哎哎哎！女帝大人息怒！冷静冷静！”
老头吓得双手抱头，整个人缩成了一团，嘴里连连告饶，“别冲动！你要是把我弄死了，这书可就直接太监了！到时候，你们这群主角配角全都得跟着灰飞烟灭，谁也跑不了！”
洛轻语的手指，硬生生停在了，距离老头眉心不到一毫米的地方，那股极寒的剑气，将老头稀疏的白发吹得根根倒竖。
“轻语，把手放下。”
陈留强极其平静地开口了。他甚至连头都没回，只是用那双深邃至极的眼睛，死死盯着坐在桌对面、正冲着他傻笑的网文作者。
“这老头说得对，现在杀了他，没意思。”
陈留强站起身，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穿着格子衬衫的干瘦老头，那种属于大道之主的威压，压得老头连呼吸都开始变得极其困难。
“男主角？”
陈留强玩味地重复着这个词，“老头，你刚才说，我是你笔下的男主角？”
老头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虽然被压得直喘气，但眼神里，却依然闪烁着一种，身为“造物主”的，迷之自信。
“对啊！不然你以为呢？”
老头指了指那块正在发光的电脑屏幕，“你以为，你当年为什么会在碧波潭底，捡到那块龙王玉佩？你以为你为什么能一路开挂，从一个青阳镇的傻子，硬生生杀成这方多元宇宙的唯一真神？那全都是因为——我大纲里就是这么写的！”
“哦？”
陈留强挑了挑眉，“那我五年里流的那些血、受的那些白眼、还有为了救清雪差点被炸成肉泥的狼狈样，也是你写出来的？”
“废话！”
老头理直气壮地一拍桌子，“不吃点苦，怎么体现你的隐忍？不经历生死危机，读者怎么能看到爽点？作为一个合格的网文作者，‘先抑后扬’懂不懂？我不把你写得惨一点，后面你一巴掌拍死反派的时候，哪来的那种极致的爽感？”
“啪！”
一声极其清脆的耳光声。
陈留强根本没用什么法力，只是用巴掌，极其结实地，抽在了老头的后脑勺上，把他的眼镜直接抽飞了出去。
老头捂着脑袋惨叫一声：
“哎哟！你敢打作者！你这是以下犯上！”
“以下犯上个屁！”
陈留强一把揪住老头的格子衬衫领口，把他整个人从椅子上硬生生提了起来。陈留强那张帅气却透着浓烈痞气的脸，几乎贴到了老头的鼻子尖上。
“老头，你搞清楚一件事。”
陈留强左眼的赤金色龙纹，虽然没亮，但那种压迫感，却让老头感觉自己，正被一头洪荒巨兽叼在嘴里。
“你说我是你笔下的男主角，那老子问你，刚才挨那巴掌的时候，疼不疼？”
老头捂着通红的后脑勺，眼泪汪汪地直点头：“疼……真疼啊……”
“这不就结了。”
陈留强冷笑一声，“伤口是老子自己拿命去换的，血是老子一滴一滴流出来的，那些陪我哭过、笑过、爱过的人，也是老子自己用心去护着的。你充其量，也就是个在旁边拿着个破笔记录的‘吃瓜群众’。”
“你管这叫虚构？你管这叫剧本？”
老头被陈留强这一番话，怼得哑口无言，他看着这个已经彻底跳出设定、甚至反过来开始审视他这个造物主的“男主角”，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鼻尖疯狂滴落。
他从来没见过哪个角色，能把作者按在桌子上一顿输出。
“行了，别在那儿装无辜了。”
陈留强随手把老头扔回椅子上，拍了拍手，拉过旁边的塑料凳子重新坐下，“既然你承认我是男主角，那老子今天来找你，就只有一件事。”
老头战战兢兢地捡起地上的眼镜，重新架在鼻梁上，结结巴巴地问：
“什……什么事？”
陈留强看着屏幕上那行，还没写完的章节标题，又看了看老头那，绝望的黑眼圈。
他极其嚣张地翘起二郎腿，指着那台电脑，一字一顿地冷笑道：
“把后面的大纲删了。老子的故事，从今天起，不归你管了。”
老头面如死灰。
大殿内，洛轻语看着这一幕，心中的震撼渐渐被一种极其痛快的荒谬感所取代。
她走到陈留强身旁，极其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看着那个快要哭出来的造物主，红唇轻启：
“死鬼，跟这种连主角名字都差点写错的扑街废话什么？直接把他的键盘砸了不就得了。”
老头听到这话，整个人如遭雷击。他猛地扑向键盘，死死护住屏幕，发出一声绝望的尖叫：
“不要啊！这是我最后的全勤奖啊！”
陈留强看着老头那副视死如归的滑稽样，忍不住嗤笑了一声。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拍了拍老头的肩膀。
那种属于大道之主的宏大意志，在那一秒钟，极其清晰地通过掌心传到了老头的脑海里。
老头呆住了。
他缓缓抬起头，透过厚厚的镜片，看着眼前这个，已经真正超脱了一切、连他这个作者，都无法再用文字去束缚的绝代强者。
陈留强心头剧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