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条根本不应该存在于任何星图上的河流。
没有河床，没有堤岸，甚至没有上下左右的概念。在这片虚无的缝隙里，亮银色的河水咆哮着、翻滚着，每一滴飞溅出来的水珠里都闪烁着一方大世界的生灭。
那是时间的具象化，是因果的洪流，每一秒的流逝都重若千钧。
陈留强此时正处于这股洪流的最中心。
他身上那件原本还算干净的白色背心，在时空风暴的无情撕扯下，早已成了几缕挂在身上的破布条。
脚下那双断底的人字拖倒是极其争气，在那足以碾碎仙帝肉身的时光冲刷下，竟然还在坚强地挂在他那两只大脚片子上，发出“啪嗒、啪嗒”的逆流声。
“主人，警告！当前时空流速为正向的一万八千倍！您正在逆着整个宇宙的‘逻辑惯性’前行。这种负荷相当于您正在用肩膀扛着十万个恒星系在长跑。”小爱同学那清冷的声音在陈留强的识海中不断回响。
陈留强咬着牙，左眼的赤金色龙纹已经亮得像是一颗小型超新星。
他每迈出一步，都要承受来自整个宇宙维度的恶意挤压。
那种排斥感，就像是这方世界正拼了命地想把他这个“异物”给吐出去。
“惯性？老子这辈子最擅长的就是急刹车再倒车！”
陈留强发出一声低沉的怒吼，浑身肌肉如古铜色的大理石般炸裂。
他体内的十爪祖龙血脉全面复苏，在他的身后，一尊长达万里的紫金龙影正逆流而上，龙爪死死地扣进虚空之中，强行拖着陈留强往那时间的源头挪动。
他看到了。
在右侧的一滴“水珠”里，一颗遮天蔽日的黑色陨石正带着火光砸向地球。那是白垩纪的终结，是他刚离开不久的那个时代。他甚至在那火光中，隐约看到了那头正带着幼崽疯狂奔逃的母霸王龙。
“大块头，跑快点，别给老子丢人。”陈留强嘀咕了一句，身形却没有任何停顿，继续向着更幽深的黑暗中钻去。
随着他的深入，时间的排斥力开始呈几何倍数暴涨。
那原本柔和的银色河水，此刻竟变得像粘稠的重金属汞，每一次跨越都让陈留强的神魂感到一阵阵撕裂般的剧痛。
“主人，逻辑压强已达到极限。前方是‘混沌分隔点’，即洪荒开辟之初。在那里的法则尚未定型，任何闯入者都会被原始的混沌气流同化为虚无。”小爱同学的警报声几乎连成了片，“建议您立即掉头，现在的您还没有集齐第十一只龙爪，无法在那片时空站稳脚跟！”
“掉头？老子的词典里就没那两个字！”
陈留强双眼圆睁，右手的斩龙剑猛地对着前方那片浑浊的银幕狠狠一划。
“给我……开！！！”
轰——！
灰蒙蒙的时光迷雾被这一剑生生劈开了一道缺口。
陈留强在那一瞬间，看到了一个让他这辈子都无法忘怀的画面。
在那一片混沌未开、阴阳未分的死寂中心，一个身高千万丈、浑身肌肉纠结如山岳的巨汉，正挥舞着一把足以劈开维度的暗色巨斧，对着虚空狠狠劈下。
那是盘古开天！
陈留强清晰地看到了清气上升化为天，浊气下降凝为地。他甚至在那巨汉倒下的一瞬间，感受到了那一丝顺着时空裂缝溢出来的、极其亲切的血脉气息。
“老秦的干爹，果然够猛。”陈留强嘿嘿一笑，嘴角溢出一缕紫金色的鲜血，但他脚下的步子却迈得更狂了。
他跨过了开天辟地的奇点。
他来到了那万物归一、连时间都还未诞生的“无”之境界。
这里是宇宙大爆炸的起点。一个极点，压缩了未来亿万载的所有可能性。那种压迫感，已经不再是物理层面的了，而是直接作用在“存在”这个概念上。陈留强感觉自己的神魂正在像风中的残烛，随时可能被这原始的爆炸余波彻底抹除。
“第十一只爪子……到底在哪儿……”
陈留强死死盯着那片虚无。由于过度的负荷，他的左眼已经开始渗血，赤金色的光芒在黑暗中显得孤单而决绝。
就在他快要撑到极限的时候。
在那无穷无尽的时光长河支流中，陈留强突然感觉到了一股极其熟悉、极其微弱，却带着一种化不开的“烟火气”的波动。
那波动极其不合理。
在这代表着至高法则和终极起源的源头，怎么会有这种沾染了红尘俗世味道的东西？
他下意识地转过头，顺着那道波动看去。
在那浩瀚如烟的时空分支里，有一条极其纤细、甚至有些寒碜的小水沟，正悄悄地流向远方。
陈留强在那水沟的一个时间截面上，看到了一幕让他彻底愣住的景象。
高楼林立，霓虹闪烁。
一辆辆挂着蓝牌的私家车在拥堵的街道上缓慢爬行。路边的烧烤摊冒着浓烟，几个穿着短袖的汉子正蹲在马路牙子上喝着冰啤酒，吹着牛逼。
那是地球的二十一世纪。
那是所有神话落幕、灵气枯竭，却充满了陈留强最深沉记忆的地方。
“强哥……那是……”秦龙的声音竟然在陈留强的识海中响起，带着一种近乎哽咽的颤抖。
陈留强没说话。
他死死盯着那个熟悉的节点。他看到在那个时空的青阳镇，一个背着书包的傻小子，正蹲在碧波潭边上玩着泥巴，嘴里还哼着跑调的流行歌曲。
他的心，在那一刻，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找了半天，原来老子的命根子，一直都丢在那儿了。”
陈留强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他看着那个极其不起眼、却在他眼里比整个洪荒还要耀眼的时空节点，嘴角缓缓勾起一个让整个时空长河都为之震颤的弧度。
他转过身，放弃了去那终极原点寻找龙爪的打算。
他就像是一个找到了家门的浪子。在那些高维神灵惊恐的注视下。极其蛮横、极其不讲道理地。直接一头扎进了那个灵气最为稀薄、最为“普通”的下等位面。
“小爱同学，关闭所有神级引擎。”
陈留强在那急速坠落的过程中，随手把手里那柄足以震碎星辰的长剑往储物戒里一塞。
他看着下方那颗湛蓝色的星球，眼神里满是肆无忌惮的痞气和那抹藏不住的温柔。
“老子回来拿点东西。”
“这回。”
“我看谁敢拦我。”
虚空闭合。
那一袭黑衣的身影，瞬间消失在时间的巨浪之中。
“强哥！你疯了？那地方可没有灵气给你补充体力啊！”钱多多的惨叫声在时空缝隙里渐渐远去。
陈留强已经听不见了。
他只觉得耳边的风声越来越熟悉。
他缓缓睁开眼。
看着脚下那片熟悉的红砖绿瓦，看着那个正骑着共享单车、满头大汗路过的外卖小哥。
他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由衷地感叹了一句：
“还是家里的尾气闻着顺鼻子。”
“老头。老子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