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波村的午后,阳光透过新栽的法国梧桐,在大理石铺就的广场上投下斑驳的影。
这哪里还是那个靠天吃饭的穷山沟?宽阔的八车道柏油路像一条黑色的丝带,从远处的山峦一路蜿蜒进村,路两旁排开的是造型别致的欧式路灯,偶尔一辆几百万的豪车悄无声息地滑过,惊起几只识相的飞鸟。
广场中央,陈留强正陪着刘玉梅在查看学校的施工进度,周围簇拥着一群穿着笔挺西装的技术骨干。
“哎!你这婆娘,往哪儿闯呢?这是施工重地!”
外围突然传来保安的呵斥声。
人群中起了一阵骚动,一个身影狼狈地撞开了外围的护栏,跌跌撞撞地往里挤。
陈留强皱了皱眉,顺着声音望去。
看清来人的那一刻,连他都微微愣了一下。
那是一个女人。
与其说是个女人,倒不如说是一个会走路的破布口袋。
她身上那件曾经引以为傲的香奈儿名牌裙子,早就变得破烂不堪,下摆处还染着大片干涸的泥点和油渍。那头曾经精心打理的大波浪卷发,此时枯黄得像一把被火燎过的乱草,胡乱地披散在肩上。
最惨的是那张脸。
原本还算清秀的五官,此刻深深地凹陷了下去,眼神里布满了红丝。那种只有在最底层的流浪汉身上才能见到的绝望与麻木,竟然出现在了曾经不可一世的“村花”身上。
她是林小婉。
五个月不见,她像是老了二十岁。
“强……强子……”
林小婉在距离陈留强五米远的地方被两名魁梧的保安死死按住,她发疯似地挣扎着,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陈留强挥了挥手,示意保安松开。
林小婉像一滩烂泥般瘫倒在地上,她并没有第一时间站起来,而是手脚并用地往前爬了几步。
“陈董……不,强子,我的亲弟弟,你看看我……你看看小婉啊!”
林小婉仰着头,眼泪和脸上的污垢混合在一起,在那张满是褶皱的脸上冲刷出几道滑稽的白印。
陈留强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没有愤怒。
没有快感。
甚至连一丝厌恶都没有。
他的眼神里,只有一种看一块腐肉、一堆垃圾般的平静。
“有事?”陈留强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强子!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林小婉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跪在地上疯狂地扇着自己的耳光,“啪啪”的声音在寂静的广场上回荡,每一掌都用尽了力气,嘴角很快渗出了血。
“李家那帮畜生……他们根本不是人!李天豪那个混蛋,他家破产后,他把我卖给了一个开黑煤窑的老头子!我……我是拼了命才从大山里逃出来的啊!”
“我想起你的好了,强子!我想起五年前在悬崖边上,你为了救我连命都不要。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你是真心对我的,对不对?”
她想伸手去抓陈留强的裤脚,却被陈留强轻巧地避开了。
林小婉也不尴尬,干脆对着陈留强咣咣磕头,额头撞在坚硬的大理石地面上,瞬间就青紫了一大片。
“强子,你救救我!你现在这么有钱,你是少将,你是大老板!你随便从手指缝里漏一点,就够我活命了。”
“我不求名分了,真的。我给你当保姆,给你当丫鬟,哪怕是让我去你那大饭店刷一辈子碗我也愿意!只要能让我留在你身边……”
说到这,她那双浑浊的眼里突然冒出一股极其扭曲的狂热,“对了,强子,咱们以前不是好过吗?我还没结过婚呢,我还是干净的……只要你愿意,咱们明天就领证!不,今天就去!”
“哗——”
周围看热闹的村民和技术员们忍不住发出一阵阵唏嘘。
“这林小婉,真是不要脸到家了。”
“当初嫌贫爱富,把人家强子当成垫脚石。现在看人家飞黄腾达了,又想回来吃回头草?”
“啧啧,看看那德行,给强子当提鞋的都不配,还想领证?想瞎了心吧!”
王翠花站在人群里,看着落魄的林小婉,虽然心里也酸陈留强的富贵,但此时却跳得最高:“林小婉!你也不撒个尿照照自己!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跑来沾强子的光?赶紧滚,别弄脏了咱们村刚修好的路!”
林小婉根本听不见周围的嘲讽。
她的世界里,此时只剩下眼前这个散发着淡淡金光的男人。
那是她唯一的希望。
“强子,你说句话啊!你以前最疼我了,你给我买过那么多糖,你说过要娶我的……”她凄厉地哭诉着旧情。
陈留强看着她,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诛心。
“林小婉,你是不是觉得,我陈留强是个傻子?”
林小婉的哭声戛然而止,愣愣地看着他。
“五年前,我为你被打成残废,在那草屋里忍饥挨饿的时候,你在哪?”
“五天前,你带着那个肾虚的废物回村,指着我的鼻子扔两百块钱的时候,你在哪?”
陈留强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眼神逐渐冷冽。
“你爱的不是我,你爱的是这大别墅,是这少将军衔,是这千亿集团。”
“如果你今天看到的我,依然是那个在泥地里玩泥巴的傻强子,你会跪在这里哭吗?”
“恐怕,你只会嫌我的影子弄脏了你的名牌鞋吧。”
林小婉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发现嗓子干得冒烟,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她所有的伪装和借口,在陈留强那双仿佛能洞穿神魂的“天眼”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人,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
陈留强不再看她,转过身,轻轻牵起了旁边一直沉默不语的刘玉梅的手。
刘玉梅的手心微微出汗,她看着地上的林小婉,心有戚戚。但当她感受到陈留强掌心传来的厚实温度时,那种从未有过的安稳感让她挺起了胸膛。
“嫂子,忙了一上午,累了吧?”
陈留强看着刘玉梅,眼神瞬间变得温柔似水,哪还有半点刚才那冷酷杀神的样子。
“咱们回家,我给你煮了参茶。”
“嗯。”刘玉梅轻声应道,嘴角漾开一抹幸福的笑。
两人手牵着手,在众人的簇拥下,缓步走向那栋如同城堡般气派的小洋楼。
“强子!陈留强!你不能这么对我!你这个负心汉!你会遭报应的!”
身后,林小婉发出绝望的咆哮,她想要冲上来,却被几名保安像拎垃圾一样提了起来,直接扔到了村外的土坡下。
“别在这儿挡陈总的路,滚远点!”
保安厌恶地拍了拍手,转过身,留给她的是一串整齐划一的背影。
林小婉瘫倒在土坡下,看着那条通往天堂的柏油路,看着那个自己曾经随手就能丢弃、如今却需要她仰望苍穹才能瞥见一丝背影的男人。
她终于明白。
有些错,犯了就是一辈子。
有些人,错过了就是永恒。
夕阳的余晖落下,将整个碧波村染成了辉煌的金色。
而林小婉,彻底坠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
别墅门口。
陈留强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怎么了强子?还想那个女人呢?”刘玉梅有些调皮地眨了眨眼,那模样,倒像是个吃醋的小姑娘。
“想她?”
陈留强哑然失笑,伸手刮了刮嫂子挺俏的鼻梁,眼神里满是宠溺。
“我想的是,这路修得还是窄了点,以后咱们去京城的时候,得换架私人飞机,免得在路上碰见这些倒胃口的东西。”
“去京城?”刘玉梅愣了一下。
“对,去京城。”
陈留强看着北方的天空,眼神在这一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咱们这儿的事情办得差不多了。那些欠我的,欠陈家的,是时候连本带利收回来了。”
“嫂子,你准备好了吗?”
“只要跟着你,去哪我都愿意。”
夕阳下,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而在别墅的角落里,一个穿着黑色紧身衣的身影悄然浮现,对着耳机低声汇报:
“目标已处理完私事,预计三日内北上。”
“收到。计划启动,代号——‘屠龙’。”
陈留强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空荡荡的角落,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京城,陈家。
你们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走,嫂子,进屋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