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若依瘫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夜风吹过她半解的衣襟,激起一阵难堪的战栗。
她仰起头,死死地盯着张行佳,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刚才那通打给保卫科的电话,就像是一记无形的耳光,狠狠抽在她那张画着浓妆的脸上,把她最后的一丝幻想扇得粉碎。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哪怕一丁点儿的旧情难忘。有的只是如坠冰窟般的极致冷漠,就像在看一团散发着恶臭的垃圾。
“你……你竟然叫保安赶我走?”柳若依的声音颤抖得厉害,脸上的肌肉因为极度的羞愤而扭曲起来,“张行佳!我连女人的脸面都不要了,我都跪下来求你了!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我的心是肉长的,但不是用来喂狗的。”
张行佳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眼神里透着毫不掩饰的厌恶。他冷冷地吐出四个字:“滚出这里。”
这四个字没有夹杂任何情绪,却带着一股不容违抗的强大压迫感。
“你少在这儿装什么深情和委屈!”张行佳冷笑一声,毫不留情地撕开了她虚伪的面具,“你今天跑来跪在这儿哭,是因为你还爱我吗?你是因为孙家倒台了,你刚钓上的那个富二代也进去了,你发现自己竹篮打水一场空!你是因为看到连治安所长都在我面前当孙子,你觉得我张行佳有权有势了,是个比孙耀祖更有价值的长期饭票,对吧?”
字字如刀,刀刀见血。
柳若依被戳中了内心最肮脏的算计,脸色瞬间惨白,嘴唇哆嗦着却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别脏了‘爱’这个字。”张行佳弯下腰,充满压迫感的目光逼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柳若依,你给我听清楚了。迟来的深情,比草都贱。哪怕你现在脱光了躺在这儿,我都嫌恶心。”
沉重的脚步声在楼道里急促响起。
两个值夜班的保安气喘吁吁地冲上了三楼。自从孙家覆灭、郑德彪落网后,整个镇政府大院谁不知道这位新来的张办事员是个徒手掀翻黑恶势力的活阎王?保安们接电话的时候魂都快吓飞了,生怕来晚了一秒惹这位祖宗不高兴。
“张干事!对不住我们来晚了!”带头的胖保安赶紧立正敬礼,转头就恶狠狠地瞪向地上的柳若依,“就是你个疯婆娘在这儿闹事是吧?大半夜的还衣衫不整,要不要脸了!赶紧起来!”
“别碰我!你们这群看门狗别碰我!张行佳你个没良心的王八蛋,你不得好死!”
柳若依像个泼妇一样撒起泼来,手脚并用地乱踢乱打。但在两个膀大腰圆的保安面前,她这点力气根本不够看。两人一左一右架起她的胳膊,像拖一条死狗一样,硬生生地把她从走廊里拖了下去。
楼道里回荡着她歇斯底里的尖叫和咒骂声,直到被塞进巡逻车,声音才彻底消失在夜色中。
空气终于恢复了宁静。
张行佳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刚才面对几十个持刀歹徒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现在对付这种胡搅蛮缠的女人,反倒觉得比打了一场仗还累。
“扑哧……”
一声轻盈悦耳的笑声从旁边传来。
楚清秋踩着高跟鞋,步姿优雅地从阴影里走了出来。她那一袭黑色风衣在夜风中微微拂动,绝美的脸庞上带着一抹戏谑的笑意,宛如一朵在暗夜中绽放的冷艳玫瑰。
“张大英雄,魅力不小啊。”
楚清秋走到他面前,美眸上下打量着他,嘴角微扬,“前女友都脱衣服倒贴上门了,居然还能面不改色地叫保安。怎么,是人家身材不够好,还是我这碗鸡汤送得不是时候,打扰了你的好事?”
听着这句带着浓浓酸味的调侃,张行佳无奈地摊了摊手。
“楚书记,您就别拿我开涮了。”张行佳扬了扬手里的保温饭盒,苦笑道,“这种生化武器级别的麻烦,我宁愿去黑煤窑再爬一次悬崖。还是你这鸡汤实在,闻着就香。”
他干脆利落地拧开盖子,仰起头就喝了一大口。浓郁的鸡汤混合着药材的香气顺着喉咙流下,瞬间暖透了胃,连带着身上的疲惫都消散了不少。
楚清秋看着他那副毫无形象却又极其真实的吃相,眼底的冷意彻底融化成了一汪春水。
“好喝就多喝点,锅里还有。”楚清秋的声音柔和下来,随即话锋一转,神色变得凝重,“不过我们现在还不能掉以轻心。孙大海和郑德彪虽然倒了,但苍云市的保护伞还没摘干净。我刚刚得到消息,市局那边似乎有人想把这件案子压下来,转移给市里办。”
张行佳咽下一口鸡肉,冷笑一声:“转移给市里?侯为民这是怕拔出萝卜带出泥,急着要插手抢夺证据了吧。”
“没错,这个侯副市长在苍云市根深蒂固,黑白两道都有他的人。如果我们不尽快……”
楚清秋的话还没说完。
“砰啷!”
一声极其刺耳的玻璃爆裂声,突然从家属院楼下的天井里轰然炸响,打断了两人刚进入正题的商讨。
“张行佳!你个龟孙子给老子滚出来!”
伴随着玻璃碎裂声,一道充满着醉意、极其嚣张的公鸭嗓在楼下空旷的大院里扯着喉咙叫骂起来。那声音因为喝多了酒而显得含糊不清,但话里的戾气却直冲三楼。
张行佳和楚清秋对视一眼,眉头同时皱了起来。
两人快步走到走廊的窗户边,探头朝楼下看去。
只见昏暗的路灯下,一个穿着破旧花衬衫、满身酒气和烂泥的瘦高男人,正东摇西晃地站在花坛边。他手里拎着个砸碎了一半的啤酒瓶,参差不齐的玻璃碴子在灯光下闪着凶光。
这人张行佳再熟悉不过了,正是柳若依那个吃喝嫖赌抽样样精通、在外面欠了一屁股高利贷的亲哥哥,柳志刚。
“妈的,缩头乌龟!老子知道你在上面!”
柳志刚打了个酒嗝,拿着碎酒瓶指着三楼的窗户,满脸通红地唾骂着,“你个穷当兵的走了狗屎运,听说你现在傍上大领导发财了?我告诉你,我妹妹的青春损失费你还没给呢!今天不拿个五十万出来,老子上去弄死你!我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楚清秋看着楼下那个撒泼的无赖,脸色冰冷:“这家人还真是阴魂不散,一个接一个地来闹。需要我给派出所打电话吗?”
“不用麻烦警察同志了,对付这种烂人,讲王法他听不懂的。”
张行佳将保温饭盒轻轻放在窗台上,眼神里闪过一抹极度危险的寒芒。他活动了一下手腕的关节,发出一连串清脆的骨鸣声。
“看来这碗鸡汤得稍微放凉一会儿了。”张行佳转过头,冲着楚清秋勾了勾嘴角,“楚书记,你在这儿稍等。我下去教教这条疯狗,该怎么好好说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