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乡站的进站口,人来人往,拎着包袱的、扛着蛇皮袋的、走亲戚的,挤挤攘攘。
王笑裹着外套,怀里揣着纸包,排在检票的队伍里,时不时低头按一按怀里,生怕东西掉出来,又时不时左右看看,像是怕被人认出来似的。
他心里七上八下的,既是怕,又是有点激动。
一万块,跑一趟就到手了。
“让让让让!赶车赶车!” 身后突然撞过来一个人,肩膀狠狠撞在王笑胳膊上。
王笑一个趔趄,怀里的纸包差点掉出来,人也差点撞在前面人的行李上。
“哎你这人怎么回事!” 王笑皱着眉转头,声音里带着点心虚的虚张声势。
撞他的是个三十多岁的汉子,穿个灰夹克,背着个帆布包,一脸着急的样子,连忙拱手道歉:“对不住对不住!同志我赶车,火车快开了,着急了点,您没事吧?” 旁边还跟着个戴鸭舌帽的,也跟着打圆场:“算了算了同志,他赶车,着急了点,没撞坏东西吧?”
王笑低头摸了摸怀里,纸包还在,硬硬的,没什么事。
他也不想多事,怕节外生枝,便摆了摆手:“没事没事,下次注意点。”
“哎哎,多谢多谢!” 灰夹克汉子连忙点头哈腰,侧身挤过队伍,往进站口跑,鸭舌帽男也跟在后面,俩人很快消失在人群里。
王笑嘟囔了两句,也没往心里去,检票进站,往站台走。
他丝毫没察觉,自己怀里揣着的纸包,已经换了个一模一样的。
刚才撞他的瞬间,灰夹克的左手藏在袖子里,攥着个一模一样的纸包,往下一错身,俩人的袖子一碰,包就换了手。
全程不到一秒,快得连旁边的人都没看出来。
出了站,灰夹克和鸭舌帽男拐进旁边的胡同,确定没人跟着,鸭舌帽男掏出里面的纸包,掂了掂,冲灰夹克点点头:“没错,是这东西。”
“走,立刻回郑州交差。” 俩人快步往停车场走。
而站台上的王笑,还浑然不觉地等着车,时不时按一按怀里的纸包,心里还琢磨着,等拿到剩下的八千块钱,是先换个新手机。
车进站的时候,他还在算,一万,够他花好一阵。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拎着的,是一份足以搅动整个战局的假情报。
而他自己,只是这场情报战里,一颗毫不知情的棋子。
王笑靠在车窗边,看着外面的田野往后退,心里盘算着回郑州先去哪玩。
一个多钟头的车程,晃得人有点犯困。
可他不敢睡,怀里揣着东西,怕睡过了站。
就这么一路熬到郑州站,下车的时候,腿都有点麻。
他拎了拎怀里的纸包,还在。
出了站,他辨了辨方向,坐地铁去郑州东站。
东站离公园不远,走个十几分钟就到。
他也不着急,慢悠悠地走,时不时看看路边的店,像是逛街似的。
晃悠了二十多分钟,才晃到公园西门。
公园里人不多,有晒太阳的老人,有带孩子玩的妇女,安安静静的。
王笑揣着油纸包,慢悠悠往里走,找到那棵老槐树雕塑。 雕塑是石头雕的老槐树,底下围着一圈座椅。
座椅后面是一丛半人高的冬青丛,密得很。
他左右扫了一圈,没人注意他。 他蹲下来,假装系鞋带,手伸进怀里把纸包掏出来,飞快塞进草丛深处。
拍了拍手,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又慢悠悠地往外走,吹着口哨,像是闲来散步的游客。
事情办成了,就等着吴老鬼打钱了。
他完全没注意到,不远处石桌旁下棋的两个老头,其中一个眼角的余光,一直跟着他,直到他走出公园大门。
下午两点多,沈墨尘从宾馆出发了。
他手里攥着份报纸,慢悠悠地沿着心怡路往公园走。
这是第三天了。
前两天他每天都来,第一天上午下午各一趟,草丛里空空如也;
昨天下午也来了一趟,还是空的。
今天上午他没去,特意等到下午,人少,不容易显眼。
干他们这行的,最忌急躁。
进了公园大门,他慢悠悠地往里逛,时不时停下来看看路边的花,像是闲来散步的游客。
走到老槐树雕塑附近,他扫了一眼石桌旁下棋的老头,又扫了一眼座椅后的草丛。
眼角的余光瞥见一点纸包的边角,藏在草叶底下。
他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 径直走到座椅上坐下,展开报纸,挡在脸前。
隔着报纸的缝隙,他又扫了一圈四周。
下棋的老头在下棋,旁边有个老太太带着孙子玩,远处有个扫地的清洁工,一切都看着正常,没什么可疑的人。
可他总觉得,有目光在往这边飘。
是错觉? 沈墨尘心里犯嘀咕。
军统的反侦察训练告诉他,有时候直觉比眼睛准。
他又坐了两分钟,翻了一页报纸,耳朵听着周围的动静。
下棋的落子声,老太太喊孩子的声音,扫地的扫帚摩擦地面的声音,都很正常。
是自己太谨慎了? 他慢慢收起报纸,站起身,活动了活动腿脚,往后退了两步,正好到草丛边。
弯下腰,看似系鞋带,手飞快伸进去,摸到那个油纸包,指尖一勾,就揣进了中山装内侧的口袋里。
动作自然流畅,全程不到两秒。
直起身,他又慢悠悠地往公园门口走,脚步不快,还时不时停下来看看路边的迎春花,像是被花吸引了似的。
出了公园大门,他没直接回宾馆,先往东走,拐进一条胡同,又从另一个口绕出来。
看到身后没人跟着。
他这才松了口气,快步往宾馆赶。
回到宾馆房间,张玉早就在等着。
他背着手站在窗边,听见门锁响,立刻转过身来,眼神里带着掩不住的急切。
“怎么样?”
“拿到了。” 沈墨尘反手锁上门,从怀里掏出纸包,递了过去,“在雕塑后面草丛里藏着,我绕了两圈,没发现异常。”
张玉接过来,手指有点发紧。
纸包用细绳扎着口,裹了三层,边角有点磨损。
他走到台灯边,解开细绳,慢慢展开。 里面是五张写满了工整的蝇头小楷。
张玉连忙凑到台灯下,一行一行往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