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乡老城的清晨裹着薄薄的晨雾,路上沾着夜里下的露水。
吴老鬼的小吃三轮车支在民政局门口的老位置,小顺子弯腰掀开蒸笼盖,白汽 “呼” 地涌出来,混着胡辣汤的香辣、油条的焦香,顺着风飘出老远。
吴老鬼蹲在车边擦桌子,抹布在木面板上来回抹了两遍,眼角却一直瞟着路口的方向,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车斗底下裹了三层的方包。
那包东西是后半夜他和小顺子一起弄的,蝇头小楷写在薄纸上,写了整整五张,叠得整整齐齐,用塑料袋裹了三层,细绳扎得死死的,捏在手里硬邦邦的,不大一点。
今天王笑一来,就把这东西递出去。
准备说是账册单据。
七点四十整,路口拐过来一个人影,夹着个黑公文包,走路耷拉着肩膀,一脸没睡醒的样子,正是王笑。
“吴叔,一碗胡辣汤,两根油条,炸老点。” 王笑走到摊子前,把公文包往旁边一放
“来喽” 吴老鬼笑着应,手底下麻利地盛汤,却没像往常一样递过去。
他左右扫了一眼,大清早的摊子前没人,远处扫地的清洁工还在街那头。
他冲王笑使了个眼色,侧身走到摊子后边的墙根底下:“小王,你过来一下,有个事跟你说。”
王笑愣了一下,有点纳闷,但还是跟着走了过去,嘴里还叼着半根油条。
墙根避风,也背人。
吴老鬼弯腰从车斗底下掏出那个纸包,方方正正的,用细绳扎着口,递到王笑面前。 “小王,有个东西,麻烦你顺道给我带到郑州去。”
吴老鬼声音压得很低,“放到东站旁边公园老槐树雕塑后头草丛里,就行。不用你找人,放那就中。”
王笑接过来,捏了捏,软乎乎的,是纸,还挺厚,棱棱角角的。
他心里咯噔一下,把油条从嘴里拿出来,盯着吴老鬼:“吴叔,这啥啊?不会是啥犯禁的东西吧?我这上班的,可不敢瞎捎。现在查得严,万一查出啥,我这工作还要不要了?”
他虽然只是个业务接待,可也知道啥东西能碰啥不能碰。
吴老鬼这人本来就神秘,出手大方,谁知道背地里是干啥的?真要是沾了违法的事,自己犯不上跟着栽进去。
“犯啥禁啊,就是点生意上的合同账册。” 吴老鬼嘿嘿一笑,压低声音,“我表哥在郑州做点小买卖,这边的往来账,给他捎过去。放心,啥事儿没有。”
“那不行。” 王笑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把包往回递,“吴叔,不是我不帮你。我一个小兵,犯不上担这风险。万一出点事,我饭碗都砸了。你还是找别人吧。”
他是贪小便宜,可也知道轻重。
这种不明不白的纸包,往郑州捎,傻子才答应。
吴老鬼脸上的笑慢慢收了起来,也不接包,就抱着胳膊看着他,慢悠悠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扎在王笑心上:“小王啊,你先别急着拒绝。你想想,这大半年,你从我这儿拿了多少好处?上个月你说缺钱,我塞给你两千;这个星期你评单位先进个人,我给你买的烟酒让你去给主任送礼;这段时间你天天在我这吃早饭,我收过你一分钱?”
他往前凑了半步,眼神锐利得像刀,声音压得更低:“还有,你们民政局那点临时救助的专项款,你伙同你们李科长挪出来放高利贷,吃利息的事,我这儿都记着呢。”
王笑的脸 “唰” 一下就白了。
他踉跄了一下,盯着吴老鬼,嘴唇哆嗦着,半天憋出一句:“你…… 你有意找的我?”
“谈不上。” 吴老鬼嗤了一声,“留个心眼而已。我也不为难你,今天这包东西,你给我捎也得捎,不捎也得捎。你要是敢说个不字,明天你们纪委就能收到举报信,连你带李科长那点破事,全给你捅出去。到时候你这身衣服能不能穿,能不能在新乡待,自己掂量掂量。”
话说到这份上,已经是赤裸裸的威胁。
王笑站在墙根,浑身发凉,手里的纸包像块烧红的烙铁,扔也不是,拿也不是。
他知道吴老鬼说得出做得到。
自己拿人家的好处,还有挪公款放高利贷的事,真捅出去,工作肯定没了,搞不好还要蹲局子。
李科长后台硬说不定能保住,自己一个普通人,肯定是第一个顶锅的。
吴老鬼看他脸色煞白,知道火候到了,语气又软了下来,拍了拍他的胳膊,像个和善的长辈:“小王啊,叔也不是要难为你。就是这点事儿,对你来说就是顺道的事。叔也不白让你跑。”
他伸手从棉袄内侧兜里掏出一沓钞票,两千块,往王笑手里一塞,沉甸甸的。 “这是两千,你先拿着。等你送到地方了,回来给我说一声,我再给你转八千。一趟下来,八千块,抵你两个月工资。就跑一趟路,啥风险没有,谁能知道?”
王笑捏着手里的钞票,又看了看手里的纸包,心里飞速盘算。 一万块,确实抵他两三个月工资。
要是不去,吴老鬼真举报了,自己工作肯定没了,还要吃官司。
要是去了,就顺道放个东西,神不知鬼不觉,就能拿一万块。
他咬了咬牙,抬头看吴老鬼:“说话算话?送到了就给八千?”
“叔啥时候骗过你?” 吴老鬼嘿嘿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就一包纸,啥违法的都没有,害不了你。你放完就走,没人知道。”
“行。” 王笑把钱揣进内兜,纸包往怀里一塞,用外套裹紧了,“我现在就请假去车站。东西我给你放到地方,你记得给钱。”
“放心吧,错不了。”
王笑也没心思吃早饭了,走到一边掏出手机,给主任发微信,说家里突然有点急事,要请半天假,下午回郑州老家一趟。
主任平时就受了他不少好处,不到一分钟就批了,还回了句 “有事你先忙,不用着急回来”。
王笑把手机揣回兜里,跟吴老鬼点了点头,连公文包都忘了拿,裹紧外套,低着头就往车站走,脚步匆匆。
吴老鬼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口,嘴角扯了扯。
“叔,这就成了?” 小顺子凑过来,有点难以置信,“我还以为他会再嚷嚷几句呢。”
“他敢?” 吴老鬼嗤了一声,“把柄在咱手里,钱也给到位了,他没得选。这小子,看着精,实则贪小便宜,胆子又小,拿捏他还不容易?”
“可是…… 他会不会半道给咱们扔了?” 小顺子还是有点担心,“他要是拿了钱不办事,咋办?”
“所以你给贾家兄弟联系一下,跟着点,要亲眼看着他进车站。” 吴老鬼,“他那点破事,捏在咱手里,他敢耍花招?再说了,他还等着那八千块钱呢。”
他抬头看了看天,太阳已经爬过墙头了,晨雾散了大半。
“收摊吧,上午不卖了。回去等信。” “哎。”
而此刻,郑州市国安办事处的监控室里,同步传过来的对话音频已经全部转成了文字,整整齐齐显示在大屏上。
林可端着杯刚泡的浓茶,看完最后一行,嘴角扯了扯。
“这老特务,还会威逼利诱呢。” 旁边的小周凑过来,“还拿人家的把柄威胁,够损的。”
“老特务了,什么手段不会。” 林可吹了吹茶叶,“王笑这小子也不冤,自己屁股不干净,才让人拿捏住。行了,别废话了,车站那边准备好了吗?”
“早就准备好了。” 小周点点头,“俩老同志,以前反扒队的,手稳得很。”
“嗯。” 林可点点头,“盯着点,王笑应该很快就到车站了。掉包成功了立刻报我。
另外,王笑全程定位跟上,别让他半路出什么岔子。”
“放心吧科长,都安排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