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乡老城的深夜,胡同深处的出租院里静悄悄的,只有一户人家的二楼还亮着盏昏黄的灯泡,光透过窗纸,映出两个人影。
吴老鬼蹲在板凳上,吧嗒吧嗒抽着旱烟,烟锅里的火星一明一暗。
他本名吴承德,手下人都叫他吴老鬼,说他人鬼,主意多。
小顺子是他的徒弟,现在趴在桌前,双眼一眨不眨的盯着收音机,手里攥着密码本,连大气都不敢喘。
院墙外偶尔传来汽车鸣笛喇叭声音。
忽然,收音机里的滴答声变了节奏,正是约定好的密电码。
小顺子精神一振,握着铅笔飞快在纸上画符号,一笔都不敢错。
戴老板的密电,向来简短,这次竟然有些特殊情况发生。
好半天,滴答声停了。
小顺子抬起头,揉了揉发麻的耳朵,声音发紧:“叔,南京的密电。让咱们把手头所有的军力、人事情报,火速送到郑州,交给张院长。三日内必须到。戴老板特意叮嘱,行事务必谨慎,严防暴露,违者按家法办。
” “操。” 吴老鬼把烟袋锅往炕沿上一磕,火星子溅在泥地上,很快灭了。
他手指在桌沿上慢慢敲着。
三日内必须送到郑州。
现在车站对他们这群外来定居的人,查得还是很严的,一旦遇到带字的纸,翻得比脸都干净,怎么送?
而且他们俩是来新乡探亲,又不是去郑州,根本没有理由去郑州溜达。
小顺子也犯愁,放下笔蹲在一边,俩人对着一盏灯,都没主意。
吴老鬼磕了磕空烟袋,思绪一下飘回,刚到新乡的时候。
那时候豫省边界刚出怪事,通讯断了,路也不通了,国府派他俩潜入新乡,摸摸这边的底。
俩人扮成叔侄,一身破棉袄,牵着一头驴车,带着点土特产,一路来到豫省的千口乡。
后来又辗转反侧的来到了新乡,然后再豫省干部的眼中,狠狠的哭了一场,最后接待他们的是新乡袁家村的村干部,为了能顺利留下来,吴老鬼当场就红了眼,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老家兵荒马乱,庄稼都毁了,实在活不下去了,带侄子来投奔侄子他娘张桂兰,谁知道找不着人,盘缠也快花完了,求村里给条活路,哪怕给点荒地种也行。
村干部是个四十多岁的汉子,叼着烟,上下打量他俩半天,没说话。
当天晚上,吴老鬼摸黑摸到村干部家,悄悄塞给他一根小黄鱼。
那玩意儿沉甸甸的,村干部捏在手里掂量了两下,眼睛都直了。
第二天下午,借口从族谱上查到了确实吴承德他们是袁家村的人,就给俩人补落了临时户口,没几天又帮着开了证明,办了临时身份证。
在拿到临时身份证的时候,陪同的村干部嘴上还说:“村里也难,你们先凑活住,等以后形势稳了再说。”
吴老鬼心里冷笑,一根小黄鱼就打发了,这点事,搁北平城,得翻两倍的价钱。
在村里待了段时间,俩人摸清楚了情况,就决定进城。
进了新乡城,吴老鬼就凭借他的八面玲珑,知道这个时代是2026年,知道了谁赢得了天下。
但是他手上沾染的血,革命者的鲜血,让他没办法回头,他只好一条黑走下去。
于是他打听了一圈之后,买了一辆移动小吃三轮车,不锈钢架子,带轮子,推起来轻便,上面架着炉子、蒸笼,能炸油条能蒸包子,还能盛胡辣汤。
摆摊地点就选在新乡市民政局门口。
早上人多,上班的、办事的,都来买早饭。
吴老鬼炸油条、卖包子,开启了早餐铺子,小顺子作为帮工,收钱递东西,手脚麻利。
吴老鬼他们本身就不是为了挣钱的,自然分量给得足,价钱比别家便宜两块钱,一早上能卖不少。
一开始他只收现金,后来发现来买早饭的人很纠结,就是不买,反而跑到旁边比自己贵的店里,然后都掏个方方正正的手机,对着摊子上贴的小方块扫一下,“滴” 的一声,就付完钱了,不用找零,方便得很。
“叔,这玩意儿叫手机支付。” 小顺子今天去隔壁摊贩那打听了这东西,“人家这儿都用这个,不用带钱,不怕偷。”
吴老鬼盯着那个小小的二维码看了半天,没说话。
晚上收摊回去,他跟小顺子商量:“咱也办两张手机卡,买个二手手机。
天天收现金,也麻烦。
再说,有个手机,联系也方便。”
“行啊。” 小顺子当然乐意。
没几天,俩人就托人办了两张手机卡,淘了个二手智能手机。
吴老鬼以前可没有见过手机这种高大上的东西,吴老鬼拿着个智能手机,翻来覆去地摆弄。
他毕竟是特务,学东西快,两天就玩明白了 ,这手机不光能付钱,还能上网搜东西,大到国家大事,小到鸡毛蒜皮,上面都有。
发现这个的时候,吴老鬼坐在灯下,盯着手机屏幕,半天没说话。
这不就是现成的情报库? 以前搜集情报,得蹲点、得跟踪、得买通线人,费老大劲才能挖出点东西。
现在倒好,坐在家里,动动手指,什么都能搜到。
“叔,这…… 能行吗?” 小顺子有点担心,“会不会是假的”
“怕什么。” 吴老鬼按灭了屏幕,“咱们又没出门打探,也没到处问人。就在家里看看,谁能知道?假的咱能看不出来?”
他心里笃定得很。
干了二十年特务,他最懂隐蔽的道理。
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安全,谁能想到,特务会坐在家里,用手机搜情报?
从那以后,他白天出摊卖饭,跟来吃饭的人闲聊套话,晚上就窝在出租屋里,用手机搜东西。
军队编制、武器参数、工厂产量、官员任免,想到什么搜什么,还泡在本地论坛里,东一句西一句地旁敲侧击。
他哪里知道,短时间内大批量检索军事、政治敏感词汇,还反复问豆包智能助手豫省军事实力,早触发了网监的关键词库。
他的手机号早就上了监控名单,只是国安那边按兵不动,想放长线钓大鱼。
除了上网搜,吴老鬼还发展了个七八个线人,其中最值得深入发展的就是民政局的王笑。
王笑是郑州人,大学毕业分配到新乡民政局,干了三年还是个办事员,办理大堂前台接待业务,天天怨声载道,觉得自己怀才不遇,亏大发了。
每天早上都来吴老鬼的摊子买早饭,一碗胡辣汤两根油条,雷打不动。
一开始就是买卖,后来熟了,就聊两句。
王笑爱吐槽,吐槽单位领导偏心,吐槽工资低,吐槽新乡地方小,没发展。
吴老鬼就顺着他的话说,时不时给他免个饭钱,或者多给根油条。
“吴叔,还是你仗义。” 王笑每次都这么说,“不像我们单位那些人,一个个精得跟猴似的,遇到评优评先,一个个在领导面前舔得呀。”
这天早上,人少,王笑买了饭,没急着走,站在摊子边抱怨:“真是干够了。干了三年,还是个大堂接待员。人家有关系的,都调回郑州了。我这没人没关系,就得在这破地方熬着。”
吴老鬼装作不经意地问:“那你平时不回去看看?”
“哪有空啊。” 王笑摇摇头,“再说来回坐车也麻烦。等过阵子休年假吧,回去看看。”
吴老鬼没再多问,心里却记下王笑老家是省会的, 后来,他慢慢给王笑递点小好处,有时候是包烟,有时候是塞个茶叶蛋。
王笑也不客气,都收下了。
时间长了,什么都跟吴老鬼说,单位里的人事变动,最近有什么政策,想到什么说什么。
吴老鬼就这么着,想着慢慢把他发展成了外围线人。
王笑自己还不知道,只觉得吴老鬼这人仗义、会来事,有什么心里话都愿意跟他说。
再到后来,吴老鬼开始询问一些政策上的问题
然后给王笑钱花,再到最后王笑主动要钱,然后吴老鬼表露身份
王笑想举报,但是想着这段时间出卖的情报,以及吴老鬼的威胁,最后乖乖的成为了吴老鬼的下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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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叔?” 小顺子的声音把吴老鬼的思绪拉回来。
吴老鬼眨了眨眼,又回到了眼前的难题。
南京催得急,三日内必须送到郑州。
他俩去肯定不行,目标太大,车站查得严,也不走亲戚,容易暴露。
除了王笑,也没人可用了。
“叔,要不咱们找王笑吧。” 小顺子琢磨了半天,开口道,“王笑老家是郑州的,他前阵子还说想回家看看。他有正式工作,有身份证,来回都方便,车站也不会查他?”
吴老鬼抬眼瞅了他一眼,没立刻说话,又装上一袋烟,点着了抽了两口。 这主意不是不行。
王笑有正当身份,又是郑州本地人,来回确实不扎眼。
可王笑毕竟是外围,不知道他们的真实身份,让他带情报,会不会露馅?
可转念一想,戴老板催得急,还特意叮嘱要谨慎。
现在也没别的办法。车站查得严,他俩去肯定不行,容易暴露。
除了王笑,也没人可用了。
“王笑这小子,嘴是松了点。” 吴老鬼吐了口烟,“好在他把柄在我们手上,还不太聪明。”
“那您的意思是……”
吴老鬼把烟袋锅往桌沿上一磕,“明天一早,等王笑来买早饭,我跟他说。就说让他给带到郑州去。”
给他二千,他天天喊穷,肯定愿意。”
“那情报咱们今晚就写?”
“嗯。今晚写好,字尽量小,写好之后记得封好,小心别沾水。” 吴老鬼吩咐道。
“好。” 小顺子连忙点头,转身去找纸和笔。
吴老鬼又点上一袋烟,望着窗外黑漆漆的胡同,心里打着算盘。
这趟走王笑这步棋虽然险了点,但总比自己去强。
等事情办成了,再给王笑点好处,
不怕他不上钩。
实在不行,到时候再处理也来得及。
他干了二十年特务,什么风险没冒过。
这趟任务,只要小心点,出不了岔子。
灯光把俩人的影子投在墙上,长长短短的,忙着收拾东西。
“叔,天亮了,该出摊了。” 小顺子低声道。
“嗯。” 吴老鬼点点头,“把材料放好,等王笑来了再说。
记住,别多嘴,神色自然点。”
“放心吧叔。” 俩人推着三轮车,慢慢往民政局门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