豫省省委办公室里,阳光透过百叶窗落在办公桌上。
张照拿起桌上的黑色终端,拨通了杨慧同志的专线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那头传来熟悉的湖南口音,爽朗又厚重:“张照同志?有什么事啊?”
“杨慧同志,跟您汇报一件接待工作的事。” 张照坐直身子,语气郑重,“昨天信阳边界到了一批南方来的学生代表团,一共七十五人,有震旦大学、上海大学的教授,还有江浙沪各地的学生代表。
原本的预案是过境休整后,直接派专人护送转赴延安。
我这边琢磨了一下,这批人都是南方学界和青年里有影响力的人物,回去之后能带动不少青年和工商界人士。您看,是不是可以调整下行程?”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的想法是,先不急着去延安,就在咱们豫省停留三到四天,带他们看看农田水利、工厂生产、市井民生。只要不涉及核心机密,普通的生产建设场景,都可以开放让他们看。毕竟,百闻不如一见嘛。”
杨慧在那头听完,沉吟了片刻,随即笑了,声音洪亮有力: “说得好嘛!这个思路是对的。我们天天说自力更生、艰苦奋斗,光靠嘴说不行,要让人家亲眼来看。看看我们不靠洋人、不靠接济,靠自己的双手,能不能搞出建设,能不能过上好日子。”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贯的坚定: “满清积贫积弱,把大家的心气神都打断了,没见到你们之前,我们多少同志是抱着悲观但是悲壮的心思再革命,他们看不到希望,但是把自己当做火把,可是谁也没问过火把的内心……”
沉默了一瞬,他突然有昂扬起来:“不过你们来了,让我们看到了未来,知道了只要中国人民有志气,有能力,什么人间奇迹都能创造出来。我看就这么定:接待工作要做好,热情、周到、朴实。同时啊,分寸要把稳。你们接待的同志要把好关,核心的技术、机密的工艺,半分都不能露。普通的生产生活,放开让他们看。要让他们看看,我们中国人自己,也能搞出像样的建设。”
“好的!我马上安排。” 张照连声应下,“我立刻通知交通、工信、农业各部门,沿途配合好接待。”
“嗯。” 杨慧最后补了一句,“既要开门迎客,也要守住底线。去吧。”
挂了电话,张照立刻吩咐秘书调整代表团接待方案,沿途各站点做好配合,严格执行分级保密原则:常规场景全面开放,核心区域严禁接触。
这边通知刚下去,那边信阳宾馆的代表团已经在楼下集合完毕。
人人脸上都带着点睡饱后的红润,三三两两凑在一块儿,还在议论昨晚的宾馆。
“我到现在都不敢信,一个省界宾馆,居然还有免费洗衣服务。”
“我昨晚洗了个热水澡,太舒服了,来之前我都做好三天不洗澡的准备了。”
郑团长笑着走过来:“各位老师、同学,咱们今天出发去郑州。上级刚通知,咱们行程稍微调整一下,先在豫省境内参观两天,再往延安去。”
学生们一听,纷纷欢呼起来。
本来就好奇得心痒,能多看看当然求之不得。
众人陆续登上大巴。还是那两辆蓝白客运大巴,座椅宽敞,扶手平整,车窗玻璃擦得透亮。
董星如特意按了按座椅靠背,能自由调节角度,比上海的公共汽车舒服十倍。
“卿云姐,马上到豫省了,到你们老家了”
“是的,但是我感觉不太对,我也就离家了十年光景,也没听老人说变化这么大”苏卿云一脸纠结的说道“走一步看一步吧”。
大巴缓缓驶出院子,沿着平整的城市道路开了不到十分钟,方向盘一打,转上了高速公路。
“这是……” 王豪教授往前看了一眼,愣住了。
眼前是一条笔直的沥青高速公路,双向四车道,路面黑得发亮,像铺了一块平整的黑缎子。
车道中间画着黄色分隔线,两边是白色边线,笔直笔直的,像用尺子量着画出来的,一直延伸到天边的平野里。
路边立着波形钢护栏,每隔一段就有一块蓝底白字路牌,标注着前方地名、距离,还有指示标识。
“这是公路?” 齐教授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语气里带着惊讶,“这么宽?这么平整?我在上海道路坑坑洼洼的,到处是人和骡车混行。”
“这叫高速公路。” 郑团长笑着解释,“全封闭、全立交,只允许机动车通行,行人、牲口、慢车都不能上来。所以跑得稳、跑得快,还安全。”
大巴慢慢提速,稳稳跑到八十公里每小时。
车里几乎没什么颠簸。
学生们纷纷趴在窗边往外看。
路上的车流量不小,最多的是重型货运卡车。
有的蒙着军绿色篷布,有的拉着钢筋钢材,有的拉着工程机械设备,有的拉着满满一车粮食,车斗都堆得冒尖。一辆接一辆往来如梭,却秩序井然,各行其道,没有抢道,没有乱鸣笛,呼呼地从旁边驶过。
“这么多大车……” 有个学生小声估算,“这一上午的运力,顶得上普通骡马半个月的运量吧?这么多大车日夜跑,得撑起来多大的生产规模啊。”
王豪教授点点头,捋了捋胡子:“运力就是血脉。有这么强的运力,就说明后面的生产规模,小不了。”
大巴往北开,两边的景色渐渐铺展开来。
连片的高标准梯田顺着平原一层一层铺展开去,整整齐齐。
跑了一会,车队正赶上中建七局的先遣车队集结出发。
上百台工程车排成一字长蛇阵,有压路机、摊铺机、架桥机,还有拉着帐篷、物资的补给车。
车头都挂着大红花,司机们戴着安全帽站在车旁,做着出发前的最后检查。
“这是要开去哪?这么多车” 王豪教授问。
“他们是建设部队,要去冀北。” 郑团长语气带着振奋,“前线仗打完了,基建就得跟上。路修通、桥架通,物资才能运上去。这批是先头部队,逢山开路遇水架桥,给后面的大部队打前站。”
车里的学生们都静静看着,没人说话,心里都被那股井然有序的气势震住了。
快到中午的时候,大巴开进了许昌服务区。
“大家下车活动活动,吃午饭,歇会儿再走。” 郑团长招呼大家下车。
服务区院子挺大,有规整的停车场,有公共洗手间,还有食堂。
学生们纷纷下车伸懒腰、活动腿脚。
有人往食堂走,都纷纷掏出兜里的法币、银元,还有铜板。
大家心气不低,可也不能白吃人家的饭。
郑团长走在最前面,去找食堂负责人对接结账。
他清楚豫省内部实行的是内部结算体系,不收市面上流通的法币、银元。
他本来准备走接待经费的公账,签个字就能核销。
食堂店长是个圆脸大妈,围着蓝布围裙,手上还沾着面粉。
听郑团长说明来意,知道这群人是南方来的爱国学生代表,千里迢迢过来支援抗战、参观学习的,大妈当即一拍大腿,声音洪亮: “嗨!算啥账啊!” 她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笑得爽朗:“这些孩子大老远从南方过来,爱国嘛,支援抗战,都是好样的!到我们这儿了,还能让孩子掏钱吃饭?不用算!今天这顿,算我们店招待爱国青年了。都进去坐,马上就好!烩面管够,再给你们加几个菜!”
郑团长还想客气两句,大妈已经转身进了厨房,嗓门大得很:“都加量!多放羊肉!”
学生们面面相觑,都有点不好意思。
“这…… 这多不好啊。” 董星如小声说。
不多时,饭端上来了。
大碗的羊肉烩面,汤头浓郁,面条筋道,上面飘着大片的羊肉,撒着香菜和葱花,香气扑鼻。
还有几碟拍黄瓜、糖蒜、卤蛋,摆了一桌子。
众人早就饿了,也不客气,拿起筷子吃起来。
面条爽滑,羊肉鲜香,一口下去,从胃里暖到全身。 “好吃!” 有个男生吃得满头大汗
大妈站在门口看着,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好吃就多吃点,管够!”
吃到一半,有几个男生结伴去洗手间,又闹出了一阵新鲜。
进了男厕,站到小便池跟前,正琢磨着找冲水绳呢,最边上的刘宇刚解完往后退了一步,就听见 “哗啦” 一声,水流自动冲了出来。
刘宇吓了一跳:“哎?这玩意儿自己冲水?” 几个人一下子来了兴趣,都围了过去。 “真的假的?还有这稀罕玩意儿?” 章诚往前凑了凑,对着小便池站了几秒,往后一退,果然又 “哗啦” 一声冲了一次水。
“神了啊!” 几个人七嘴八舌地猜起原理来。 “我看啊,底下有个压力板,人一站上去压着就不冲,人一走压力没了就冲水。”
“不对不对,我听说过有水银开关,感应重量的。”
“拉倒吧,水银多贵啊,放这儿?我看啊,说不定后面有个专人看着呢,见人走了就拉闸。”
“扯吧你,谁没事儿蹲后面看这个?”
几个人猜了半天也没猜出个所以然,只觉得这根据地的新鲜玩意儿,是真多。
等他们回去跟其他人一说,好多人都好奇,特意跑去洗手间看。回来之后,个个都啧啧称奇。
下午两点多,大巴重新上路。
大家都有点晕碳,没了上午的闹腾,都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景色,眼神里有好奇,也有震撼。
越往北走,路越宽,车越多,两边的建筑也越密集。
等大巴驶过一块写着 “郑州” 的蓝底路牌指示标,远处的城市天际线,慢慢铺展开来。
学生们纷纷坐直身子,往前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