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眉头一下子皱起来。
齐振邦？ 他当然知道这个人。
前清的遗老，日本人一进北平，他第一个跳出来牵头成立维持会，当上了会长，帮日本人筹粮、抓夫、维持秩序，没少干坏事。
铁杆的汉奸。
“不见。” 楚天冷冷地吐出两个字，“让他滚。没抓他就不错了，还有脸上门？”
警卫刚要转身，旁边的邱政委连忙开口：“等等。”
他转向楚天，压低声音：“老楚，我建议还是见一见。”
“怎么？” 楚天挑眉。
“这齐振邦是维持会的头，日本人的很多事他都经手。” 邱政委沉声说，“之前被捕的爱国人士，很多都不知道关在哪儿。日本人的监狱、宪兵队的看守所，还有他们私下设的黑牢，好多地方。咱们进城太急，还没来得及挨个搜。不少爱国志士、学生，还关在里头，早一天救出来，就少遭一天罪。有的受了重伤，再晚就来不及了。”
“这齐振邦既然上门求饶，肯定知道不少内情。让他进来，问问关押地点，救人要紧。”
楚天沉默了几秒，强压下心里的恶心，摆了摆手：“行，让他进来。”
警卫应声下去了。
没半分钟，门口走进两个人。
前头那个老头，六十来岁，穿着长袍马褂，头发梳得溜光，脸色煞白，两条腿直打颤，正是齐振邦。
后头跟着个管家模样的人，低着头，不敢抬头。
齐振邦一进门，看见楚天站在当中，“噗通” 一声就跪下了，“咚” 的一声磕了个响头。
“楚长官！楚长官饶命！老朽知罪！老朽罪该万死！”
楚天站着没动，冷冷地看着他，语气冰一样：“齐会长好大的架子，日本人面前风光够了，这会儿想起求饶了？”
齐振邦跪在地上，身子抖得像筛糠，头都不敢抬：“老朽…… 老朽也是被逼的啊！日本人进城，刀架在脖子上，老朽也是没办法，才出来应付差事……”
楚天侧着身，躲开齐振邦的方向，又不想扶起他来，心底里嗤笑一声，心里暗骂：被逼的？日本人刀架你脖子上？我看你是上赶着去当这个狗官，生怕抢不到位置。
但他没说出来，只是冷冷道：“是不是被逼的，日后自有公论。你是首恶，这一点，你逃不掉。”
齐振邦身子一颤，又 “咚咚” 磕了两个头：“老朽知道！老朽知道自己罪大恶极，枪毙十次都不为过！只求楚长官开恩，饶过我的家人！他们都是妇道人家，什么都不知道，都是老朽一个人的主意！要杀要剐，冲老朽一个人来！” 说着他连连磕头，额头都磕红了。
参谋走上前小声说道“我查了后世资料，他儿子不是什么好东西，也是汉奸，不过外甥确不同，此时应该暗地里加入了锄奸队，后期牺牲了，闺女小，是学医的，目前没有什么恶行”
楚天点点头，心里有了计较
楚天上前一步，和警卫员一起伸手把他扶起来：“你起来。我跟你说清楚，我们豫省的法律，没有连坐这一说。一人做事一人当。你的家人，只要没欺男霸女、没害过人、手上没血，就不会追究他们的责任。”
“但是，如果查证有的话，我们也决不轻饶” 他语气一顿，“另外以前那种锦衣玉食的日子，就别想了。以后老老实实过日子，自力更生，才是唯一的活路。”
齐振邦泪眼婆娑，扶着警卫员的胳膊，连连点头：“是是是！老朽明白！老朽都明白！”
他抹了把眼泪，定了定神：“楚长官，老朽今天来，一是请罪，二是戴罪立功。日本人抓的那些爱国学生、抗日分子，关押的地方老朽都知道。有宪兵队的看守所，有炮局监狱，还有几个秘密的黑牢，都在东城和北城。老朽这就给您写出来，您派人去救，保证一个都不差！”
“还有，” 他压低声音，“城里头还有几个劣绅，之前跟日本人勾结，逼粮逼款，害了不少人。手里都有血债。老朽也把名字写给您，他们都躲在家里没跑。”
楚天眼神动了动：“行。你写下来。要是属实，算你自首立功。日后审判的时候，我会替你说明情况，酌情考虑。”
“多谢楚长官！多谢楚长官！” 齐振邦连忙作揖，管家赶紧递上纸笔，他趴在桌上，哆哆嗦嗦地写了起来。
楚天转头对旁边的参谋说：“安排两个人，跟着他去核对。先去救人，把所有关押的爱国人士都救出来，受伤的立刻送医院。另外，照着名单，把那些劣绅都控制起来，别跑了一个。等行政机构理顺了，再挨个清算。”
“是！” 参谋立刻去安排。
齐振邦写完名单，交给参谋，又点头哈腰地跟楚天道谢，才跟着警卫退了出去。
看着他的背影，楚天啐了一口：“什么东西。”
邱政委笑了笑：“行了，能救人就行。这种汉奸，有的是时间跟他算账。”
楚天点点头：“嗯。先救人要紧。等这边稳定了，再慢慢跟他们算总账。”
几乎是同一时间，南京，国民政府官邸。
初夏的南京已经有点热了，办公室的窗户开着，吹进来的风都带着热气。
物流队长背着手站在地图跟前，脸色铁青。
旁边站着戴，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 桌
子上摊着一份电报，纸页都有点皱了，是刚刚从北平方向传过来的，断断续续，费了好大劲才接收完整。
“娘xxx！” 物流骂了一句，声音不大，却带着火气，“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突然我这接到明文，北平光复了，还是那个延安干的，你是怎么搞情报的”
戴连忙上前一步，恭声道：“您息怒您息怒，军统北平站刚刚来了密报。此前北平周边通讯全断，我们的人发不出电报，直到今天早上通讯恢复了一点，才把消息传过来。”
“念”
“军事委员会调查统计局北平站站长沈均
呈局长钧鉴：
职部近日侦得：北平城已于五月十二日被不明武装 “豫省红军” 攻占。
原驻北平日军华北驻屯军独立混成第 11 旅团、北平宪兵队、城防守备大队，合计八千二百余人，全数被歼。
战斗自发起至全城肃清，耗时不足六个时辰。
职部初闻战况，拟即拍发急电呈报钧座，讵料站内各型电台悉数突发故障，机件烧毁，无法发报。
职部遣人探查东交民巷各国领馆，英、美、法诸国领馆电台亦均失灵，通讯中断。
职部研判，该部或配备特殊电磁兵器，可定向损毁无线电设备，实施区域通讯压制。
另据职部潜伏眼线冒险探查，该部拥有多型未见制式之新式兵器，威力惊人：
一、四翼悬停飞器。形若巴掌大小，铁制四翼，可悬空定止，居高射击，投弹，精准无比。日军多处岗哨、碉楼守军，皆毙命于该物。
二、橘色流星。仅见屋外闪光，不闻巨大爆炸声，亦无冲击波，室内日军全数毙命，周身无明显创口，死状诡异，面色青紫。
三、钢铁精怪。形若猎犬，四肢行走，身披精钢甲胄，普通枪弹不能伤。背负枪械，可自行冲锋射击，巷战之中锐不可当，日军多道巷口防线皆为该物突破。
以上三型兵器，职列国军备档案，均无记载，非世界列强已知制式装备，来源成谜。
职部人手不足，经费短绌，眼线多在战乱中损失，难以深入探查该部底细。
恳请局座增派精干行动人员，加拨专项活动经费，以利职部彻查该部来历、编制、兵器来源及后续动向。
职 沈均 民国二十六年五月二十三日”
电报念完，办公室里静悄悄的。
“豫省…… 又是豫省！多久了？啊？你们查来查去，到现在连对方是何方神圣、什么来头都搞不清楚！一会儿冒出个机械精怪，一会儿冒出个会飞的四姨什么，到底是什么东西？”
戴头垂得更低：“息怒。职部已经安排了多波人员潜入豫省境内，只是那边管控太严，边境盘查得紧，进去的人还没有没传回来消息。不过职部已经加派了精干的行动队，伪装成商人、流民，分批渗透，肯定能查清楚。”
“查清楚？我等了多久了！从河北大乱开始，你们就说查，查到现在，人家都打下北平了，你们还在说‘肯定能查清楚’！” 他冷哼一声：“我再给你一个星期。一个星期之内，把豫省的来龙去脉、部队编制、武器来源、主事的是什么人，全都给我查清楚。要是再查不出来，你这个局长就别干了，换能查到的人来！懂？”
戴浑身一凛，连忙立正：“卑职明白！卑职一定全力以赴！七天之内，必有详细回报！” 。
办公室里只剩下物流。 他走到地图跟前，目光落在豫省的位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