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磊蹲下来,伸手合上最前头小女孩的眼睛,脸色沉得像水,却没多话。
他对着领口的麦说了句:“三组报告,帽儿胡同七号院,击毙溃兵四人,发现平民遗体五具,老年男性一名、壮年男女各一名、孩童两名,系日军溃兵所为。已控制现场,请记录。”
“指挥中心收到,记入平民伤亡统计。请继续推进,注意甄别。” 麦里传来调度员的声音。
齐风跟着小队出了院子,走在胡同里,心里头堵得慌,重重叹了口气。
北平人苦啊。日本人来的时候怕,烧杀抢掠;中央军走的时候也怕,溃兵比土匪还凶。
他在心里头默念,希望豫省说话算话,进来了,能善待北平的父老乡亲。
这就是打的太快的坏处,很多人都还不认识豫省情况。
两边的四合院都安安静静的,大门紧闭。
可他能感觉到,门缝后头、墙头上,有无数双眼睛在偷偷往外看。
有老人的,有孩子的,都带着惊惶,像受惊的兔子。
听见外头的脚步声、枪声,都赶紧缩回去,连孩子的哭声都被大人死死捂住,闷在嗓子里。
有个院门留了道缝,齐风瞥了一眼,里头一个大妈正扒着门缝看,眼神里又是怕又是盼,看见穿军装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不敢说,赶紧把门掩上了。
“别愣着,走了。” 王磊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放低了点,“等肃清完就好了。”
齐风点点头,赶紧跟上队伍。
他现在可不敢再自诩 “北平老油子” 了。
就刚才那一下,人家看都没看见,就知道二楼有伏兵,一把把他拽回来;
还先让无人机扫一遍,确认没老百姓才动手。
这战术、这细致劲儿,自己那点胡同里的本事,在人家眼里怕是跟小孩过家家似的。
沿着胡同又走了百十米,前头忽然传来零星的枪声,还有女人的哭喊声。
王磊抬手示意队伍停下,冲陈默偏了偏头。
陈默立刻操作无人机往前飞,终端画面切过去,就看见前头胡同尽头是一片灰砖楼房,挂着 “北平女子学院” 的木牌子,教学楼的窗户都被砸破了。
几个穿黄军装的日本兵正趴在窗户口朝外胡乱放枪,也看不见目标在哪,就是疯了似的打,枪枪都往天上飘,看着像是被刚才的无人机和飞弹打懵了,精神都不太正常了。
“什么情况?” 王磊凑过来盯着终端。
“女子学院教学楼,溃兵大概七到八个,躲在二楼,里头有不少人质,都是女学生和老师。” 陈默快速点着屏幕,“热成像看,二楼大教室集中了十几个热源,都是没带武器的,应该是人质。日军分散在窗口、门口和楼梯间,有两挺轻机枪。”
王磊没急着冲,对着麦说了句:“呼叫狙击支援,女子大学点位,劫持人质。”
“收到,三分钟到位。”
也就两分多钟,胡同口传来一阵轻微的引擎声,一辆山猫突击车悄没声地停在巷口,车上下来三个人, 三人制狙击小组:主射手、观察手、警戒手。
都穿着迷彩服,脸上涂着深绿和土黄的油彩,主射手扛着带大倍率瞄准镜的狙击步枪,观察手拎着热成像仪,警戒手端着短突击步枪,动作利落,没半点声响。
组长扫了一眼周围的建筑,指着胡同口旁边的一座四合院:“上那家的房,角度最好,正对着教学楼窗口,能覆盖整个二楼。”
几个人走到院门口,警戒手上前轻轻敲门。
里头没人应声,门闩插得死死的,能听见门后头有喘气的声音,显然是户主吓得不敢开。
王磊冲齐风递了个眼色。
齐风点点头,上前两步,对着门里压低声音说:“街坊,开门!我们是豫省的部队,打日本人的,借您家房顶用用,打完就走,绝不祸害东西!”
里头还是没动静。 齐风又加了句,声音提了点:“赶紧开啊!再不开日本人打过来可没人管了啊!我们就借个房顶,伤不了您家一草一木!”
户主颤颤巍巍的说:“军爷,我们是良民,能不能借用其他家的”
齐风声音又提了点:“你就忍心看着对面女子学院的学生身处险地,你们不合作,小心被认定为亲日人员”
这话管用,里头 “哗啦” 一声拨了门闩,门开了道缝,一个中年男人探出头,脸色煞白,看着外头一群当兵的,腿都软了:“各位…… 各位老总……”
“老乡别怕,我们就上去架个枪,打楼里的日本人,打完就走。”
观察手连忙上前,声音放得很温和,“麻烦您了,事后我们赔您损失。” “不…… 不用赔…… 不用……” 中年男人连忙摆手,侧着身子让开门,“各位老总快进,快……”
几个人快步进院,主射手和观察手顺着房檐下的梯子几下就翻上了房,警戒手留在院子门口守着。
动作轻得像猫,踩在瓦上都没多大动静。
没半分钟,麦里传来观察手的声音:“一组已就位,开始标定目标。窗口三个,门口一个,教室里两个,楼梯间一个,共七个。”
然后就是其他人的声音“二组已就位、三组就位、四组正在架设枪械”
“都标定了。” 一组狙击手的声音跟着传来,“这楼是木架薄砖墙,热成像能穿过去,等我数到三,同步开枪。”
“一。”
窗口的日军还在胡乱挥枪,叽里呱啦地乱叫。
“二。”
教室里的两个日军正往人堆里缩,想拿学生当盾牌。
“三。”
“砰、砰、砰 ——” 接连几声闷响,几乎是同一时间。
窗口的日军猛地往后一仰,一头栽了下来。
门口那个刚要转身,身子一僵,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教室里的两个日军身子一颤,软软地倒了下去,连哼都没哼一声。
前后不到五秒,五个目标同时清除。
“七个目标清除了五个,还有一个躲在楼梯间。”
观察手的声音接着传来,“热成像能看到热源,但是角度斜,被楼梯挡了大半,没法精准狙击,建议你们快速突破。”
“收到。” 王磊应了一声,冲张彪一挥手,“上!”
张彪举着盾牌在前头,王磊端着霰弹枪贴在侧面,一号机械犬窜在前头,顺着教学楼大门往里冲。
齐风跟在最后头,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大门早就被砸坏了,玻璃碎了一地。
机械犬先冲上楼梯,背上的步枪对着楼梯口。张彪举着盾一步步往上挪,刚到二楼拐角,里头突然扔出来一颗手榴弹,咕噜噜滚到台阶上,冒着白烟。
“卧倒!” 王磊一把按住齐风往下压。
就见一号突击机械犬猛地往前一蹿,腹部 “啪” 地弹开一个圆滚滚的小型防爆桶,正好扣在手榴弹上。
“轰” 的一声闷响,爆炸被死死闷在桶子里,只有少量烟气从桶边溢出来。机器狗晃了晃,滚到一边,再也站不起来了,王磊快步上前,端枪就射,霰弹枪范围大,日军直接被打的凌空飞起。
齐风趴在地上,耳朵嗡嗡响。
他见过手榴弹爆炸,搁以前,这距离非死即伤。
可那铁疙瘩似的机械狗,掏出个桶就把爆炸给兜住了?。
“楼梯间,最后一个目标击毙。”
陈默看着终端,说了一句。
张彪立刻起身,举着盾护住门口,王磊闪身踹开大教室的门。
里头乱糟糟的,十几个女学生和两个女老师缩在墙角,吓得浑身发抖,脸上都是泪。
地上躺着一个日本兵应该是狙击手的成果。
“没事了,大家安全了。” 王磊收了枪,声音放柔了些,“我们是豫省红军,来救你们的。”
学生们先是愣了愣,随即爆发出哭声,几个小姑娘抱在一起,哭得浑身发抖。
两个老师也抹着眼泪,连声道谢。
齐风站在门口,看着里头的景象,心里头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从进胡同到现在,也就十多分钟。
伏击、侦察、拔点、解救人质,一气呵成,连点磕绊都没有。
搁以前二十九军打巷战,得拿人命填,一个院子一个院子地啃,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可人家呢?无人机先探路,机械狗前出挡枪,狙击手隔着墙就能点名,突突突就是推进,事儿就办完了。
这仗打的,简直跟做梦似的。
太阳往西斜的时候,北平城的枪声渐渐稀了。
指挥中心的统计数据不断刷新:共击毙日军溃兵一千三百二十七人,俘虏五十八人。
内城十二个片区,已经肃清了九个,剩下的都在北城,被周正的部队堵在胡同里,跑不了。
第三小队靠在墙根休整。
张彪把盾牌靠在墙上,正啃着压缩干粮;陈默在给机械犬换电池。
齐风蹲在王磊旁边,从兜里摸出烟,递过去一根,是北平本地的老牌子。
王磊摆摆手,说自己不抽烟。
齐风自己点上,抽了一口,砸吧砸吧嘴,瞅着趴着的机械狗,一脸的佩服:“王队长,说真的,你们这部队太厉害了。这装备,这打法,我以前别说见,想都不敢想。”
他顿了顿,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地问,“那个…… 你们那儿还招人不?我也算当过兵,北平路熟,打日本人也不含糊,能不能跟着你们干?”
说着还赶紧补了句:“我干啥都行,扛枪、带路、摸哨,都中!绝不给队伍拖后腿!”
王磊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事等任务完了再说。现在北平刚打完,缺的就是熟悉本地情况的同志,有的是机会。”
齐风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连忙点头:“哎!好!”
夜色慢慢笼上来。
零星还有几声枪响,从北城那边传过来,闷闷的。
巡逻的机械犬顺着胡同走过,脚步声轻轻的,背上的指示灯一闪一闪。
有胆子大的人家,已经悄悄掀开窗帘往外看,看见巡逻的士兵,又赶紧拉上,却不再是那种惊恐的躲闪了。
王磊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走了,接到命令,今天必须全部肃清,防止日军晚上加害群众,现在还有最后一片区域。肃清完,北平就安稳了。”
齐风连忙站起来,把烟掐了,紧了紧身上的防弹衣,又端紧手里的 56 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