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立马压低身子,偷偷用胳膊肘戳了戳身旁的洛轻语,挤眉弄眼,一脸了然的小声打趣:
“你看你看,墨师兄对苏师妹也太细心了吧,事事都惦记着,这两人站在一起,是不是格外般配?”
洛轻语白了他一眼,嫌弃地拍开他的胳膊,伸手狠狠拧了下他作乱的小臂,却没有反驳。
她悄悄抬眼,望向灯下挨得极近的两人,心底悄悄松了口气,只要苏珊珊跟墨尘在一起,就没人跟我抢大师兄了。
墨尘满心专注,眼里只剩眼前人的伤口,一举一动皆是小心翼翼。
苏珊珊垂眸安静坐着,看着墨尘细心周到的样子,心里生出了别样的情绪。
楚凌云与陈默将一切尽收眼底,二人对视一眼,皆是心照不宣,默默移开视线。
楚凌云错开目光的瞬间,不知怎的,胸口莫名闷了闷,这点异样转瞬即逝,很快就恢复了平日沉稳。
片刻后,墨尘仔细缠好布条,牢牢系好打结,稳妥包扎完毕。
苏珊珊缓缓放下衣袖,遮住伤口。
几人再度围坐一圈,收敛杂念,神色凝重,认真商议接下来的对策。
“眼下局势紧迫,三件要事,容不得半点拖延。”
楚凌云率先开口,神色沉稳,气场稳稳压住全场,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条理清晰,字字落地有声:
“其一,安抚镇上的百姓。幽冥宫残余爪牙必定借机煽风点火,把炼毒疫病、粮仓失火的所有罪孽,全都扣在我们外来之人头上。
一旦民心大乱、百姓抵触,我们在青山镇便会寸步难行,处处受制。”
他稍作停顿,理清思绪,继续说道:
“其二,暗中探查后山毒巢确切位置,摸清对方布防、人手、守卫轮值规律,最好能寻到隐秘密道、薄弱缺口,唯有摸清底细,才有机会救出被困乡亲。”
“其三。”楚凌云转头看向墨尘,神色愈发凝重。
“破解千机引剧毒,尽快调配出对症解药。镇上疫病蔓延得越来越快,再拖延下去,只会有更多无辜百姓丢掉性命。”
“我、轻语、陈默三人,明面负责安抚镇民,周旋当地乡绅与官府。轻语心思软、会说话,能安抚老人孩童。”
“陈默心思缜密,擅长打探消息,紧盯官府动向,我去联络镇上尚存良知的乡绅族长,争取本土势力相助。”
“我们三人明面行动稳住局势,暗中同步搜集后山据点线索。”
目光转向墨尘与苏珊珊,他缓缓开口:
“墨师兄精通医术毒术,破解千机引、研制解药,非你不可。苏姑娘身法利落、心思缜密,追踪探路、隐匿潜行最是擅长。”
“便由你二人带着子枫,暗中探查人质下落,一边追查线索,一边潜心钻研解药,分工互补,如何?”
“可行。”
墨尘微微颔首应下,随即转头看向身侧的苏珊珊,眼底褪去凝重,漾开一抹浅淡温和笑意,“探查行事,我听苏姑娘安排。”
苏珊珊心头一暖,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重重点头,语气坚定:
“今夜暂且安心休整,养足精神,明日天一亮,立刻分头行动,打探线索、搜集情报。务必赶在幽冥宫炼制出致命毒药之前,撕破他们的阴谋,捣毁后山毒巢。”
对策商议妥当,众人各自回房歇息。
偌大客栈慢慢归于安静,只剩窗外夜风呜咽卷过街巷,偶尔裹挟着远处模糊细碎的动静。
镇子深处隐隐暗藏躁动,黑暗之下,仿佛有无数阴毒爪牙,正悄然蛰伏,伺机而动。
回到房间,墨尘毫无睡意。
他从怀中取出一只小巧瓷瓶,正是方才在火场废墟中,趁人不备悄悄收集的的毒液。
瓷瓶搁置在灯盏之下,瓶中黑绿色毒液泛着一层诡异冷光,仅仅掀开一丝瓶塞,一缕腥甜阴寒的气息便缓缓散开,阴冷刺骨,绝非寻常毒术所能炼制。
他指尖轻捻,蘸取微量毒液凑近鼻尖细嗅,片刻后,眉头紧紧锁死。
这千机引的毒理配方,竟与神医谷早已封禁焚毁的禁药蚀骨散高度相似。
不同的是,千机引药性更为霸道狠戾,发作更快,不留缓冲,歹毒程度更甚一筹。
当年神医谷先祖忌惮蚀骨散残害生灵、折磨人心,定下严规,焚毁所有配方典籍,严禁后世弟子触碰钻研。
时隔多年,这般相似的毒术突然现世,绝不可能是巧合。
一个冰冷的猜测,在他心底缓缓浮现。
难道幽冥宫宫主,与神医谷有着陈年旧怨?
甚至……是当年那位叛离师门、偷盗禁书毒方的叛徒?
墨尘收好瓷瓶,指尖轻叩桌面,神色沉沉。
师父早年曾与他提过旧事,二十年前,神医谷出过一名重罪叛徒,盗走大量孤本医书与毒方后连夜叛逃,从此销声匿迹,杳无音讯。
难不成,当年消失的叛徒,便是如今幽冥宫的幕后之人?
另一间屋内,苏珊珊独坐窗前。
夜色浓稠如墨,她指尖轻轻摩挲着手里的茶杯。
脑海里不断回放方才妇人绝望的哭诉、孩童惊恐的泪眼,还有幽冥宫黑衣人冷血狠戾的嘴脸。
她望着沉沉夜色,轻声呢喃,语气带着几分不容撼动的坚定:
“幽冥宫残害无辜,草菅人命,视苍生性命如草芥。我绝不会袖手旁观,定要让这群恶人付出代价,绝不会再让更多百姓,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
窗外夜风卷着枯叶掠过窗棂,沙沙轻响,像是无声的回应。
苏珊珊起身缓缓握紧腰间青灵剑,冰冷剑柄被掌心捂热,源源不断给她力量。
不管幽冥宫背后藏着何等陈年秘辛,不管幕后之人究竟是谁,前路有多凶险,一定要查的水落石出。
天色将亮未亮,东方刚泛起一抹浅浅鱼肚白。
守在院外的林子枫急匆匆冲到两人房门外,压低声音急促敲门:
“苏师姐!墨师兄!快出来看看!镇东头出事了,闹起来了!”
二人瞬间警觉,即刻起身出门,快步赶到客栈门口。
在微微清冷的天光之下,镇东方向隐约传来此起彼伏的哭喊怒骂,各种吵嚷和混乱,夹杂着激烈争执,动静越来越大。
“发生了何事?”
苏珊珊下意识按住剑柄,眉头紧蹙,神色警惕。
墨尘眺望镇东方向,脸色骤然下沉,语气冷了几分:“是幽冥宫的手笔。他们动作比我们预想的更快,已经开始刻意煽动百姓,散播谣言栽赃了。”
话音刚落,一道狼狈的身影从镇东跌跌撞撞狂奔而来,是镇上一名普通农户汉子。
他脸色惨白,一边狂奔一边嘶声大喊,恐慌的声音划破清晨寂静:
“不好了!出人命了!张大壮家的小儿子没了!”
“孩子娘认定是你们这群外来人带来的瘟疫灾祸,正领着全镇百姓要过来找你们算账啊!”
苏珊珊与墨尘四目相对,彼此都看清了对方眼底的凝重。
风波初起,谣言漫天,民心倒戈。
他们要面对的,从来不止幽冥宫的刀枪剑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