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作歇息，苏珊珊便取下墙上的青灵剑佩在腰间，转身往藏经阁而去。
内门的路径比外门规整雅致得多，沿途草木修剪得宜，奇花异草点缀其间，偶有捧着剑谱书卷的弟子匆匆而过。
众人见了她腰间的玄铁亲传令牌，皆默契地放缓脚步，侧身恭敬让行。
藏经阁的雕花木门虚掩着，轻轻推门而入，一股醇厚檀香混着古籍旧纸的墨香扑面而来，瞬间隔绝了外界的所有喧嚣，周身都静了下来。
守阁的白发长老正坐在门边的木桌前，慢悠悠翻检着古籍书目，见她进来，抬眼打量了一番，笑着开口：“你便是青玄那老家伙新收的亲传弟子？”
“是，弟子苏珊珊，见过长老。”她恭恭敬敬躬身行礼。
守阁长老捋了捋胡须，淡淡点了点头：“无需多礼，进去挑选典籍吧。”
苏珊珊轻步踏上精致的梨花木楼梯，藏经阁二楼果然比一楼更显幽静，只有三四位内门弟子散坐于各处案前，翻书声轻细如蚊蚋，丝毫不敢惊扰这份静谧。
她在二楼缓缓踱步，目光仔细掠过一排排摆满古籍的书架。
片刻后，苏珊珊的目光停在标着“身法”二字的书架上，指尖轻轻拂过一本本典籍的古朴封皮。
《疾风步》《幻影身法》……翻看几本后发现，这些身法大多讲究极致速度或是诡谲多变的路数，与她主修的天星剑法的剑意，总有些格格不入。
忽然，一本蓝布封皮的旧典籍映入眼帘，封皮边角虽有些磨损泛黄，却干净整洁，封面上用暗银线细细绣着“逐月”二字，字体古朴，整本书透着一股洗尽铅华的沉静气度。
苏珊珊指尖轻抬，缓缓抽出这本典籍翻开，内页字迹皆是用朱砂写就，笔锋灵动飘逸，开篇便写着一句箴言：“月行无声，步随月移，剑与身合，身与心合，方得剑道自在。”
正看得入神之际，身旁一位头戴玉冠、衣着雅致的内门弟子轻声开口提醒：
“这位师妹，这本《逐月身法》虽是上乘身法典籍，可据说修炼门槛极高，练起来艰涩至极，内门之中极少有人能坚持修炼有成。”
苏珊珊抬头冲他温和笑了笑，以示谢意，随即继续低头往下翻阅，越看越是欣喜。
这本《逐月身法》的路数，恰好与她的《天星剑法》沉稳灵动的特质相得益彰，极为相配。
她当即抱着典籍，找了个靠窗采光极佳的位置坐下，拿出备好的纸笔，低头认真抄录起来。
温暖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柔柔落在纸页与笔尖上，连笔尖划过纸页的痕迹，都染上了一层温润的暖意。
守阁长老慢悠悠走上二楼，见她对着《逐月身法》抄录得全神贯注，丝毫未察觉周遭动静，不禁捋着花白胡须笑着感叹：
“青玄那老家伙果然没看错人，这丫头心性沉稳，倒是有股难能可贵的韧劲，是块修剑的好料子。”
抄到日头西斜，苏珊珊才停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
纸上的字迹密密麻麻，连插图旁的批注都一字不落地誊写下来，墨迹已干，透着股认真劲儿。
她将抄本小心折好放进袖袋，把《逐月身法》放回原位时，指尖在暗银线绣的“逐月”二字上轻轻一触。
这本典籍如一位沉默的老者，藏着数不清的门道，只等有心者发掘。
刚转身，就见那位戴玉冠的弟子还在原地，手里捧着本《奇门遁甲》，见她看来，微微颔首：“师妹抄得仔细，想来是悟到些门道了？”
“只是觉得与我所学颇为契合。”苏珊珊拱手回礼，“多谢师兄方才提醒。”
“我姓温，温景然。”
他笑了笑，“这《逐月身法》我曾试过，第三式‘步转星移’最是难练，需提气时同步落左右两脚，稍不留神便会岔气，师妹若遇着难处，可来寻我探讨。”
“多谢温师兄。”
苏珊珊走出藏经阁，暮色已漫上门楼飞檐，青灵剑在腰间轻晃，路过演武场，见几个弟子仍在练剑，剑光在暮色里划出冷亮的弧线。
她忽然想起《逐月身法》里的“步转星移”，脚步下意识放慢，在心里默默推演着提气落足的时机。
晚风拂过古松，松针簌簌作响，像是在为她打着节拍。
苏珊珊低头浅浅一笑，加快了脚步——回去得赶紧将抄本整理妥当，明日卯时，还要去师父那里讨教呢。
回到听松院时，杂役早已将日用物件摆放整齐，案上的油灯添了新油，点燃时“噼啪”一声轻响，暖黄的光晕漫开来，恰好照亮她刚铺开的抄本。
苏珊珊取出砚台研磨，将《逐月身法》的抄本仔细装订成册，又在空白处补画了几处步法示意图。
直到油灯燃去小半，她才起身活动僵硬的脖颈，走到院中试着走了几步。
提气时左脚先落，右腿顺势旋身，果然比想象中稳些，只是转身时总觉腰腹力道不足，差了几分灵动。
“需以腰为轴，而非以腿带身。”
忽然听见身后传来声音，苏珊珊回头，见青玄长老不知何时立在院门口，手中握着那柄木剑，月光落在他银白的发须上，添了几分清癯出尘之意。
“师父？”她连忙躬身，“您怎么来了？”
“路过，听见院里有动静。”
青玄长老缓步走入，用木剑在地上划出一幅简易八卦图，“‘步转星移’看似走步，实则是借八卦方位卸力，你试试踩着这几个点走。”
苏珊珊依言踩着图上的圆点提气迈步，刚走两步，忽然觉得腰间一松，转身时竟顺畅了许多，似有股无形之力在托着她。
“这便是了。”青玄长老收回木剑，“身法与剑法一样，重意不重力。你明日练剑时，将这步法融进去，再看看效果。”
“多谢师父指点！”
青玄长老没再多说，转身消失在夜色之中。
苏珊珊望着他的背影，又低头看地上的八卦图，忽然明白——所谓“剑与身合”，原是连天地方位都要纳入其中。
她回到屋中，将八卦方位添在抄本的“步转星移”旁，油灯的光晕里，字迹愈发清晰。
窗外的月光正好，落在青灵剑的剑鞘上，泛着一层淡淡的银辉。
明日卯时的晨光，想来会更亮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