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卯时,天刚蒙蒙亮,东方天际泛开一抹淡白鱼肚色,清冽晨露凝在枝头草尖,滚着细碎的微光,迟迟不曾坠地。
苏珊珊早已换好内门亲传弟子服,一身利落的藏青劲装,腰束暗纹墨色丝绦,愈发衬得身姿挺拔、英气飒爽。
腰间悬着寒光内敛的青灵剑,侧边玄铁亲传令牌随脚步轻晃,熹微晨光洒下,令牌泛着冷硬而厚重的光泽。
许意生特意起早等候,快步上前塞给她两个还冒着热气的肉包,语气关切:“先垫垫肚子,吃饱了才有力气听师父讲剑授课。”
“多谢。”
苏珊珊接过肉包,轻轻咬下一口,温热醇厚的油脂香气瞬间在舌尖散开,驱散了清晨的几分凉意。
青玄长老的殿宇前,栽着两株苍劲古松,松枝虬曲,晨雾轻绕殿檐与松间。
老人负手立在石台前,手持一柄古朴木剑,剑尖缓缓划过青石板,留下一道道深浅错落的浅痕,显然是在静心推演剑招。
“来了。”
青玄长老头也未抬,手腕轻描淡写一转,木剑剑尖在青石板上轻点,一个遒劲的“心”字跃然石上,他抬眼看向苏珊珊,声线沉稳如松:“今日先问你,何为剑心?”
苏珊珊上前一步躬身见礼,目光定定落在石台上的刻字,神色郑重:“弟子以为,剑心即本心。心为剑之主,守得住本心,剑招便不会走偏,剑道亦不会入歧。”
青玄长老抬眼,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淡淡开口:“倒不算愚钝,尚有悟性。”
说罢他缓缓举起木剑,剑尖直指东方渐亮的晨曦天际,语气郑重叮嘱:“随我练一遍‘青云剑诀’,切记,练剑需用意不用力,以心驭剑,而非以力驭剑。”
晨光渐渐穿透晨雾霭气,温柔洒在师徒二人身上。
木剑的浑厚低吟与青灵剑的清越剑鸣交织在一起,古松下一老一少两道身影,身形一动一静,剑势却皆沉稳如苍松立岳,不见半分浮躁。
远处内门演武场的方向,传来弟子们晨练的整齐呼喝声,周遭喧嚣渐起,苏珊珊的剑招却愈发沉静笃定,心无旁骛。
一套剑诀起手式练毕,青玄长老收剑而立,目光淡淡扫过她的肩臂手腕,语气微凝:“沉肩不足,气息略显浮躁。”
说罢他俯身捡起地上一截枯枝,在她肩胛骨处轻轻一点,“此处要松沉,不可紧绷,周身力道方能顺经脉沉至丹田。”
苏珊珊依言缓缓调整姿势,放松肩背肩胛,顷刻间便觉得体内气息顺畅了许多,再抬手出剑时,青灵剑剑尖的细微震颤都消弭大半,剑体更稳。
“再试一遍,切记方才所言。”
青玄长老缓步退后两步,负手立于松旁,静静看着她,神色间带着几分期许。
苏珊珊闭上眼深吸一口清晨清气,再睁眼时眼神澄澈坚定。
这一次,她刻意放松紧绷的肩胛,暗自在心中想象有千斤重物坠于肩头,周身内力顺着脊椎经脉,缓缓沉聚于丹田之中。
剑尖缓缓抬起,剑势果然少了几分此前的浮躁之气,青灵剑迎着晨光轻挥,划出的弧线如流云拂过青石,沉稳厚重间又藏着几分灵动飘逸,剑与身已然相合。
“嗯,不错。”青玄长老喉间溢出一声低沉的轻赞,眼底的赞许更浓了几分。
“今日练剑便到此为止。”
青玄长老收了剑势,缓缓开口,“你且去执事堂领取内门院落令牌,安置妥当,明日卯时,务必准时来此处习剑。”
“是,弟子遵命。”
苏珊珊双手收剑入鞘,恭恭敬敬躬身行礼,方才练剑的微喘渐渐平复,转身离去时,步伐沉稳有力,不见半分骄矜。
苏珊珊转身朝着执事堂缓步而行,此时晨光已然彻底铺展,金灿灿的光线洒落在青石板路上,将整条路染成一片温润暖金。
执事堂内,须发花白的老执事早已在此等候,见她进来,当即笑着起身,递过一块纹路古朴的木牌,牌面工整刻着“听松院”三字,语气和善又恭敬:
“这院落坐落在内门西角僻静处,离青玄长老殿不过百步距离,院里那株百年古松,可是咱们内门数一数二的清雅景致,不少弟子都艳羡呢。”
苏珊珊双手接过木牌,指尖触到冰凉温润又带着几分粗糙的木质纹理,纹路扎实厚重,透着岁月的痕迹,她当即敛衽轻声道谢,态度谦和。
朝着听松院而行,沿途偶遇几位早起修习的内门弟子,众人瞥见她腰间悬着的玄铁亲传令牌,眼中皆是一凛,纷纷驻足侧身,客气颔首示意。
这玄铁令牌乃是内门亲传弟子的专属标识,在内门之中,自带几分不容轻慢的尊贵分量。
轻轻推开听松院的木门,一股清幽宁和之气瞬间扑面而来。
院中央果然立着一株苍劲百年老松,枝干虬曲如龙,昂首向上直指天际,松针茂密青翠,风过处松针簌簌作响,声如轻吟。
松树下摆着一套青石桌凳,桌面与石面留着几道深浅不一、错落有致的剑痕,痕迹古朴,想来是前代内门弟子在此静心练剑,经年累月方才留下的岁月印记。
院内正屋早已被收拾得整洁敞亮,窗明几净,窗台上摆着一盆青翠兰草,叶尖凝着晶莹剔透的晨露,微风拂过,兰草轻摇,为屋内平添了几分清雅静气。
苏珊珊缓步走入正屋,将青灵剑轻轻擦拭一番,再郑重挂在墙上的实木剑架之上,又把执事递来的内门院落守则平整置于案头。
她目光缓缓扫过屋内简洁雅致的陈设,心底渐渐生出一股安稳笃定的归属感。
自今日起,这里便是她在内门的安身立命之所。
刚收拾妥当,院外便传来轻浅的脚步声,负责院中洒扫的杂役弟子躬身快步而来,态度恭谨有加:
“苏师姐,青玄长老特意吩咐过,您的日用起居物件稍后便会送到院中,若是有短缺或是其他吩咐,尽管告知小的去办便是。”
苏珊珊微微颔首,语气温和淡然,不带半分架子:“有劳你费心了。”
杂役弟子再次躬身,缓步退离院落,院中重归清幽安静。
她缓步走到老松之下,抬手轻轻抚上粗糙的松树干,掌心传来微凉厚重的触感,指尖摩挲着树皮纹路,仿若能真切感受到古松历经百年风雨沉淀下的沉稳风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