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征远看着女儿,将那份笃定和冰冷尽收眼底。
他点了点头,声音压得很低。
“我知道了。”
他没有说要去做什么,但锦鱼明白,收网的第二步,已经开始了。
与此同时,郑副司令的秘书敲响了他办公室的门,声音带着一丝小心。
“首长,政委请您过去一趟,说是有要事商议。”
“嗯。”
郑副司令放下手中的文件,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最近眼皮总是在跳,让他心神不宁。
他整理了一下军装,迈步走向那栋他再熟悉不过的办公楼。
走廊里光线明亮,勤务兵见到他都立正敬礼,一切如常。
可当他的手推开政委办公室那扇厚重的木门时,心头猛地一沉。
屋里坐着的不止政委一个人。
政委坐在主位上,脸上没什么表情。
左手边,是军区纪委的书记,一张脸像是刻出来的,不带半点活人的温度。
纪委书记旁边,是方正清,肩章上的一颗星在灯光下格外刺眼,他今天没穿白大褂,一身笔挺的军装,职务是监察处副处长。
而政委的右手边,坐着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穿着普通的干部服,面容清瘦,但腰杆挺得笔直,一双眼睛平静无波,却让人不敢直视。
这阵容……
(°_°;)
郑副司令几十年的政治嗅觉瞬间拉响了警报。
这不是内部沟通,这是三堂会审。
“老郑,来了,坐。”
政委指了指他对面的空椅子,语气和往常一样温和。
郑副司令拉开椅子坐下,感觉自己的动作有些僵硬。
他强迫自己露出一个镇定的笑容。
“政委,纪委书记,都在呢,今天是什么大日子,搞得这么严肃?”
没人笑。
屋子里的空气像是铅块,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政委没有接他的玩笑,只是将一个茶杯推到他面前,亲自给他续上水。
“老郑,你二儿子郑明轩的事,你应该知道了吧。”
开门见山,没有半句废话。
郑副令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攥紧了。
他端起茶杯,想喝口水压一压,却发现自己的手有些不听使唤。
“听说了。”
他放下茶杯,声音还算平稳。
“我相信组织会查清楚的,如果他真的利欲熏心,犯了不可饶恕的错误,我作为父亲,绝不会包庇。”
他说得大义凛然,这是他早就想好的说辞。
政委点了点头,似乎对他的表态很满意。
“你能有这个态度,很好。”
政委拿起自己的茶杯,用杯盖轻轻刮着茶叶。
“不过,我们今天请你来,想谈的,不止是你二儿子的事。”
郑副司令的眼皮狠狠地跳了一下。
政委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你在省军区后勤处的大儿子,经手过几批特供物资,账目上有些‘操作’,很新颖。”
“还有你那几个侄子,一个在装备科,一个在车队,一个在招待所,在各自的岗位上,也都有些‘小动作’。”
政委每说一句,郑副司令的脸色就白一分。
如果说郑明轩的事只是让他伤筋,那么现在,政委说的这些,就是要动他的骨头了。
Σ(°Д°;)
他后背的衬衫,瞬间就被冷汗浸透了。
这些事做得极为隐秘,都是单线联系,怎么可能……
他的目光扫过一言不发的方正清,心里忽然明白了什么。
三年,整整三年了。
从陆锦鱼那个小丫头片子回到军区开始,他就觉得处处不顺。
原以为只是拔掉了几颗无关痛痒的钉子,现在看来,对方是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把他整张网的节点,全都摸透了。
“政委……”
郑副司令的喉咙发干,声音也变得沙哑。
“这些……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老大那孩子虽然能力平庸,但胆子小,绝对不敢做违法乱纪的事。”
政委抬起头,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失望。
“老郑,我们共事三十年了。”
政委的语气很轻,却重重地砸在郑副司令的心上。
“有些事,有没有误会,你心里比我清楚。”
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
“组织上念在你过往对军区做的贡献,也考虑到你的身体情况,决定给你一个机会。”
“两个选择。”
政-委伸出两根手指,动作缓慢而清晰。
“第一,从现在开始,主动向组织交代你和你家人所有的问题,配合调查,争取宽大处理。”
“第二,等我们把所有证据链都摆在你面前,再来和你谈,不过,那时候事情的性质,可就不一样了。”
“你自己,好好考虑一下。”
(?_?)
屋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郑副司令感觉自己的耳朵在嗡嗡作响,政委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小锤子,敲碎了他所有的侥幸。
他下意识地看向那个一直没说话的陌生男人。
男人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视线,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平静得可怕,像是在看一份报告,一个数据,而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_??.。)
郑副司令瞬间明白了。
这个人,才是今天真正的主角。
这不是军区内部的调查,这是来自上面的清算。
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我……”
他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政委看着他灰败的脸色,叹了口气。
“今天就到这里吧。”
他站起身,走到郑副司令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明天上午十点之前,我等你的答复。”
郑副司令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那间办公室的。
他只记得,当他拉开门,外面明媚的阳光照进来时,他觉得无比刺眼。
走廊还是那条走廊,勤务兵的敬礼还是那么标准。
可他却觉得,自己像是走在一条通往深渊的路上。
他的腿有些软,下楼梯的时候,一脚踩空,要不是扶住了栏杆,几乎要滚下去。
他扶着冰凉的铁栏杆,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像是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完了。
彻底完了。
他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他反锁上门,整个人瘫倒在椅子里。
窗外,几只麻雀在树上叽叽喳喳地叫着,充满了生命力。
他却觉得,那声音像是在嘲笑他。
两个选择?
那根本不是选择题。
那是通往不同地狱的两条路而已。
他呆坐了许久,颤抖着手,拿起了桌上那部红色的保密电话。
他需要给他大哥,打个电话。
或许,京城那边,还有最后一线生机。
电话接通了,他刚说了一句“大哥,我出事了”,对面就传来一个冰冷而疲惫的声音。
“你的事,我都知道了。”
“老三,你好自为之吧。”
“嘟……嘟……嘟……”
听着电话里的忙音,郑副令最后一点血色也从脸上褪去。
他无力地放下电话,目光呆滞地看着墙上那副“高瞻远瞩”的字画,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好,好一个陆征远……好一个陆锦鱼……”
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怨毒。
“我就是死,也要拉你们父女俩垫背!”
他猛地拉开抽屉,从最底层摸出了一把上了膛的手枪。
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混乱的思绪,终于找到了一丝疯狂的寄托。
(?o?o)
他不会就这么认输的。
绝对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