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回家吧,爸爸。”
锦鱼抓着陆征远的袖口,把他带到饭桌旁,又将热水推到他手边。
“先喝水,再吃东西,您答应过天亮以后要吃早饭呀。(????︿????)”
陆征远捧着搪瓷杯,喝了半杯才开口。
“你去睡,我坐一会儿。”
“您这句话听起来就不打算睡。”
“我睡不着。”
“那就靠着椅背闭会儿眼,我在旁边看书,不跟您说话啦。(???????)”
陆征远看了看她膝上的毯子,伸手将滑到地上的一角捡起来。
“你也一夜没睡。”
“我中途眯过一会儿,您可没眯。”
“锦鱼。”
“嗯?”
“以后别等我。”
锦鱼歪了歪头,把医书翻过一页。
“您要是按时回家,我当然不等,您要是半夜跑去山上,我还能真睡着吗?(?????)”
陆征远握着杯子的手松了些,终于没再赶她。
天亮以后,警卫员送来了清粥和馒头,父女俩各吃了半碗,随后一同去了医院。
调查组没有再让孩子们旁听,只通知陆征远,苏婉清的供述已经完成核验,相关材料会尽快形成正式报告。
这份报告送进军区党委会议室时,何明远仍在协查名单上,苏建军也已经被带走接受调查。
纪委副书记把结论念完,将文件转到陆征远面前。
“现有证据能够证明,苏婉清事前提出拖延产科求援,提供钱款,并在明知可能造成产妇死亡的情况下继续实施计划。”
“事后,她又支付封口费用,威胁关键知情人离开省城,涉嫌故意杀人罪中的教唆及帮助行为。”
“调查组建议,将苏婉清及相关案件材料移交司法机关,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陆征远翻到最后一页。
“我没有异议。”
军区政治部干部接过文件,又拿出另一份审批材料。
“你此前提交的离婚申请已经审查,结合调查结论,组织批准解除你与苏婉清的婚姻关系。”
“军属登记和家属待遇会同步撤销,她不再以你的配偶身份享受相关安排。”
“需要我签哪里?”
干部将钢笔递给他。
“这一页确认申请没有撤回,下一页是子女抚养意见。”
陆征远没有翻动钢笔帽。
“陆承安跟我。”
“他是苏婉清与你婚后所生,原则上需要询问双方意见。”
“孩子没有参与她做过的事。”
“苏婉清已经移交看守,她暂时不具备照顾条件。”
“那就写清楚,陆承安由我抚养,生活和上学都照旧。”
干部看向旁边的另一张表。
“陆雅琴已经能够表达个人意愿,她的安排还要单独核实。”
“她愿意留下,我养。”
“如果她不愿意呢?”
陆征远握住笔,停了片刻。
“先听她说,不逼她。”
锦鱼坐在门外,鞋尖轻轻碰着军绿帆布包,等父亲出来才把水壶递过去。
“办完了吗?”
“还差孩子的意见。”
“承安哥知道吗?”
“我会告诉他。”
“雅琴姐呢?”
“她得自己选。”
锦鱼把水壶塞回包里,抬头看着他。
“爸,她选得慢一点,您也别催,她现在连该怪谁都还没理清呢。(っ??へ??)っ”
陆征远低头理了理袖口。
“我不会催。”
“那您等她问完再回答,别先替她做决定。”
“知道了。”
陆雅琴接到通知时,先问了同一个问题。
“我妈妈怎么说?”
负责转达意见的律师把文件放在桌上,没有立刻催她签字。
“她同意离婚,也没有提出财产分割要求。”
“我问的是,她要我吗?”
“她委托我带了一句话。”
陆雅琴拉开椅子坐下,椅腿碰到地砖,发出一声闷响。
“您说吧。”
律师打开记录纸。
“她说,雅琴跟着她爸,我不配当她妈了。”
陆雅琴的嘴唇动了动,视线落到纸上,却没能看清那几行字。
“她只说了这个?”
“只说了这个。”
“她没问我想不想见她?”
“没有。”
“也没问我以后住哪儿?”
“没有。”
陆雅琴抓起钢笔,笔尖落在意愿书上,墨水洇开一团,她又把笔放回桌面。
“她不要我了。”
陆征远坐在对面,没有伸手拿走那份表。
“雅琴,你可以不签。”
“我不签能怎么样?”
“等你想清楚再办。”
“她都想清楚了,她不要我,还说什么不配,她以为这样说就算替我好了?”
眼泪砸在意愿书上,陆雅琴抬手去擦,越擦越湿。
“她把我教成那样,让我欺负锦鱼,让我替她听话,现在她出事了,她连我也不要了!”
陆征远往前挪了半步,手抬到半空,又落回膝上。
“你母亲犯的罪由她承担。”
“那我呢?”
“你愿意留下,就留下。”
“您不会看见我就想起她吗?”
陆征远看着女儿哭乱的头发,隔了一会儿才回答。
“会。”
陆雅琴的哭声卡在喉咙里。
“那您为什么还留我?”
“因为你是你。”
“可我是她女儿。”
“你也是我女儿。”
锦鱼从旁边抽出一张干净的纸,盖住被泪水弄花的意愿书。
“雅琴姐,先别签这张,字都花啦。(???︵???)”
“你不怕我以后还害你吗?”
“怕不怕要看你以后怎么做,不能拿你妈妈做过的事替你回答。”
“我以前欺负过你。”
“我记得。”
“你还肯让我留下?”
锦鱼把另一支钢笔推到她面前。
“留下不等于那些事没发生,搬走也不能让它们消失,您得自己选呀。(???_???)”
陆雅琴捂住脸,哭了许久,才重新拿起钢笔。
意愿书上的名字写得歪斜,最后一笔拖出去老长,律师等墨迹干透,才把文件收进公文袋。
十二月初,离婚手续正式办结,陆征远带着那张薄薄的离婚证明回了家。
书房门开着,锦鱼经过时闻到纸张烧焦的气味,便抱着帆布包走了进去。
搪瓷盆放在地上,旧照片一张接着一张卷起黑边,苏婉清在镜头里的笑脸很快被火舌吞没。
陆征远捏着最后两张照片,其中一张是全家合影,另一张只有陆承安和陆雅琴。
锦鱼站在门边,没有进去打断。
剪刀落下,全家合影被剪成两半,属于两个孩子的部分被留下,苏婉清那一半落进盆中。
“爸,窗户开一点,烧纸的烟呛人呀。(?????。)”
陆征远推开窗,将那张兄妹合影放进抽屉。
“只留这一张。”
“够啦,他们长大以后还会拍新的。”
“锦鱼。”
“嗯?”
“这段婚姻结束了。”
锦鱼看着盆底塌下去的灰,过了片刻才走进书房。
“结束的是关系,心里的伤还得慢慢养。”
“你也会吗?”
“会呀,不过我学医,知道伤口不能硬撕,也不能当作不存在。”
陆征远盖上搪瓷盆,将最后一点火闷灭。
“那我们从哪里开始?”
锦鱼握住他的手指,把他从盆边拉起来。
“先把外婆接来吧,家里该有人好好吃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