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过了有一根烟的功夫,道路的拐角处终于出现了一个女人的身影。
李怀水跟许富贵立刻站了起来,仔细端详来人的模样。
第一眼印象,便是年轻。
看模样不过二十七八,不到三十岁。
潘寡妇的男人死得早,结婚不到半年就没了,农村人结婚早,即便守了几年寡,底子也还嫩着。
其次就是身材很匀称,身高大概有个一米六多一点,细腰大腚,胸前的布料被撑得鼓鼓囊囊,随着步伐微微颤动……
再看五官,皮肤白皙,细眉杏眼,正经瓜子脸,头发利落地盘在脑后,用一根磨得发亮的小簪固定着。
感觉不像是个常年劳作的农村妇女,倒像是个城里人。
确实是一副好相貌,怪不得能入了许大茂的眼……
对方看到门口站着的两个男人,脚步并未停顿,脸上也不见丝毫慌乱,反而大大方方地走了过来。
到了跟前,她先是用那双水汪汪的杏眼打量了两人一番,视线在李怀水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迅速垂下眼帘,转向许富贵柔声问道:“想必您就是……许放映员的父亲吧?”
“我是。”许富贵从她出现开始,那双眼睛就没离开过对方的小腹……
“咱们先进去说话吧?”潘寡妇伸手打开了院门,侧过了身让道:“在外边儿说话也不是待客之道,还容易被邻居瞧见了,传些没影儿的闲话。”
两人随着进入这个不算大的院子,里边地方虽小,却收拾得极干净。
墙角堆着整齐的柴火,晾衣绳上挂着几件洗得发白的旧衣裳,地上连个鸡屎蛋子都找不着。
看得出,这女人是个勤快人,日子过得精细。
“我就先称呼您许叔了。”潘寡妇从堂屋搬出两把竹椅放在院子里,指了指正房说道:“屋子里太暗,咱们就在院子里说吧。”
“成!”许富贵也不客气,一屁股坐了下来。
在院子里正好,光线足,看得更清楚。
他清了清嗓子,开门见山道:“我家大茂跟你的那些事儿……我都知道了。”
说话间,他死死盯着潘寡妇的脸,观察对面的表情。
但对方并没有露出意外来,毕竟昨天都过来吓唬过人家小叔子了……
“昨天听你小叔子胡大浩说,你怀上了?”许富贵目光又不自觉的看向对方的肚子:“这事儿……是真的吗?”
“这……”潘寡妇脸色终于变了变,原本白皙的脸颊染上一层红晕,似是羞涩,又似是委屈。
她咬了咬下唇,低声说道:“既然许叔您已经知道了,我也不瞒您。”
“我家男人走的早……”她抬起手,用袖口抹了抹眼角,声音带上了几分哽咽说道:“我为他守了几年寡,原以为靠着那几分地,自己能撑下去……可我那小叔子……您也看见了,不是个踏实过日子的人,家里存不下粮,在外头还欠了一屁股债……”
“后来遇到了许放映……”她顿了顿,声音变的更低了:“他是个文化人,出手大方,又知冷知热,帮了我不少忙……我也是一时糊涂,没守住身子……这两个月,身子乏得厉害,想吃酸的,月信也一直没来……”
许富贵听得两眼放光,呼吸都急促了几分,张嘴打断她说道:“我今天就是为这个来的,还带来了医生,正好给你看看。”
“啊?”
潘寡妇仿佛吃了一惊,瞪大了那双杏眼,目光错愕地望向坐在旁边,一直沉默不语的李怀水。
“这可是正经四九城医学院毕业的高材生!”许富贵吹捧道:“协和医院你知道吧?里边的领导和专家他都认识。”
“……”
李怀水嘴角微抽,差点没绷住表情。
这夸的也太生硬了,真就硬夸……
“潘……潘同志。”李怀水差点儿舌头打结,脑子里转了好几圈,才找到个合适的称呼。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伸出手示意道:“我给你把个脉试试,看看胎儿发育得怎么样,稳不稳。”
其实早在潘寡妇走近的那一刻,李怀水就已经不动声色地开启了精神力扫描。
结果不出所料。
确实是怀孕了,两个月左右,胎心有力,发育良好。
但是——
至于是不是许大茂的……
以李怀水掌握的医术,还有各方面的证据都表明。
那肯定不是的了!
许大茂他早就看过,不但肾虚严重,而且还患有无精症。
这种病通常没有明显的身体不适症状,绝大多数患者是在婚后长期未避孕且不孕。
后世只有在进行精液常规检查时才可能偶然发现的。
这个年代的医院虽然也可以检查出来,但是……受限于认知水平和传统观念,基本没有男人会觉得自己不行,所以都不会去检查。
一旦怀不上,那就全部认为,肯定就是女方肚子不争气。
比如易中海,还有许大茂……
而且无精症还分“梗阻性无精子症”和“非梗阻性无精子症”。
一种是“路堵了”,睾丸能产精子,但输精管不通,大多是因为先天发育异常、感染或外伤发生堵塞。
另一种是“厂停工了”,睾丸本身病变或发育障碍,根本不产精子或者生精功能严重衰竭。
现代医学可以通过激素、基因检测、活检来精准判断,甚至通过试管婴儿技术解决。
但在1965年,缺乏这些先进的生化与病理检测手段。
医生只能凭经验摸一摸病人的蛋蛋大小,凭手感来诊断,基本判了生育死刑。
李怀水通过精神力探查,判断许大茂属于“非梗阻性无精症”,也就是睾丸生精功能衰竭。
这种病,在这个年代,基本上等同于绝育。
但许大茂不听啊……每次刚起个话头他就要岔过去,或者直接醉倒……
哪怕李怀水想帮他,也没这个机会。
这次好了,又来个挫伤,这是准备给自己来个“先天后天混合”,彻底断了自己的后路。
“潘同志,你不要紧张,我就号个脉,不干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