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李怀水起床之后出门买了早饭回来,给娄晓娥放在桌子上,然后就自己去了厂里。
他得先去厂办请个假……
如今红星轧钢厂没有很多作品里的附属医院,因为周边有好几个医院了,宽街中医、积水潭、四九城大学第一人民医院、四九城第六人民医院、交道口医院、还有协和医院,这都扎堆了……而且还都不远,就连管生孩子的都有东城区妇幼保健院,根本就没有必要再额外建立个附属医院。
所以红星轧钢厂现在就只有一个小小的医务室,连个正经的医务室主任都没有。
他想请假,只能直接去找主管后勤的副厂长——也就是他的大哥李怀德。
医疗卫生工作,正好也归他分管。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这事儿还得我去跑一趟。”李怀水言简意赅地汇报完,起身就准备走。
“哎!等等!”李怀德放下茶缸叫住他,提醒道:“你记得明天过来,咱们还要去周健民他们家吃饭,你嫂子早上还特意嘱咐我,让我提醒你一声,可别忘了!”
“忘不了!”李怀水摆摆手,笑着出了门:“走了。”
时间真是过得飞快,不知不觉就一个星期了,这每天的日子都过得充实无比,差点把去周家吃饭这茬给忘了。
骑上那辆自行车出了红星轧钢厂,李怀水一路风驰电掣来到协和医院。
在医院病房里,许富贵早就等在那儿了。
打过招呼,两人就准备出发了。
“兄弟……”许大茂在病床上艰难地支起身子,一脸凝重地叮嘱道:“哥哥这次可就全靠你了,事关传宗接代……你一定要看仔细了……”
“放心吧大茂哥。”李怀水一脸的认真,上前安抚道:“我肯定不会马虎,你就安心养伤,等我好消息吧。”
“那就拜托你了……”
红星公社离市区不算远,骑自行车也就半个小时左右的路程。
许富贵在前边带路,李怀水紧随其后。
两人脚力都不错,车轮飞转,很快就到了地界。
因为昨天许富贵已经来踩过点,所以没费什么劲,两人轻车熟路地就来到了潘寡妇家的小院外。
这小院子孤零零地立在村子的最外围,四周没有邻居,显得格外偏僻冷清,怪不得能招人……
上前敲了半天的门,里面却静悄悄的,没人应声。
许富贵额头见汗,以为对方跑了,急的在门前来回的转圈。
还是李怀水想了想,提醒了一句:“许叔,这可是农村,现在才几点?这个点儿,大家应该都下地挣工分去了。”
1965年农村实行的是三级所有、队为基础的体制,以生产队为基本核算单位,核心就是工分制。
每天出工挣工分,男劳力一天10分,女劳力8分
年底按工分分粮食和现金
而且各个家里都有自留地,还可以种点蔬菜补贴家用。
所以农村的人,现在平时根本就闲不下来。
那真是想不勤劳都不行……除非你特别的耐饿……
潘寡妇可能这会儿也下地挣工分去了。
“这……”许许富贵一拍脑门,脸色涨红,有些尴尬:“是我考虑不周了,急糊涂了。”
没想到火急火燎的带着人赶过来,结果还扑了个空。
但这也没法去地里找人,大庭广众之下,万一被人看到,容易引起注意。
两人无奈,只能在门口找块石头坐下,等着中午潘寡妇回来做饭的时候再说。
日头渐渐升高,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抽了几根烟。
就在坐得无聊,准备起身伸伸懒腰,活动活动筋骨的时候,远处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晃晃悠悠地冲着这边走了过来。
那人一抬头,就看到了门口坐着的许富贵,脸上瞬间变了颜色,转身就要逃跑。
“站住!”
许富贵猛地起身,大喝一声:“再敢跑,抓住腿给你打折!”
那人顿时站住了身子,慢慢转过身来,勉强挤出笑模样,点头哈腰的说道:“不跑、不跑……只是……您怎么又来了?欠条昨天不是已经拿走了吗?”
原来此人正是潘寡妇的小叔子,那个二流子胡大浩。
李怀水抬手看了看手表,这会儿才上午10点多。
别人都在地里挥汗如雨,这家伙却溜回来了,看来确实是个游手好闲的主儿。
“过来!”许富贵指着跟前的地面,厉声问道:“你嫂子呢?怎么就你一个人跑回来了?”
胡大浩磨磨蹭蹭的挪到跟前,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她……她还在地里忙活呢……我看也用不上我……就先回来歇会儿……”
“我呸!”
许富贵一口唾沫啐在地上,张嘴就骂道:“你一个大男人偷闲躲懒,让一个怀着孩子的女人在地里忙活?你还是不是人?是不是男人?”
一想到潘寡妇肚子里可能怀着自己老许家的大孙子,许富贵就心疼得不行。
这万一动了胎气,生了意外,没了可怎么办?
越想越气,许富贵上前就是一脚,踹在胡大浩的大腿上:“你要不要脸?嗯?要不要脸?”
李怀水看着五大三粗的胡大浩,被踹了也不敢还手,只是唯唯诺诺,觉得有些好笑。
看来昨天许富贵带的人火力很猛啊,让这个村子里的二流子吓得不轻。
“现在就去把你嫂子换回来,就说我有事找她。”许富贵喘了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之后命令道:“我们就在这里等着,快去!”
“哎、哎!我这就去!”胡大浩如蒙大赦,应了一声,裤腿上的脚印都没敢拍,撒腿就往地里跑。
看着胡大浩狼狈的背影,李怀水掏出一根烟递给许富贵,帮他点上,好奇地问道:“许叔你昨天怎么他了,看把人给吓的。”
“嘿嘿……”许富贵深吸了一口烟,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坏笑:“没啥,就是找了几个相熟的伙计,带了几把刀子,让他开开眼界。”
“这些村子里的二流子,再厉害能翻了天去?”他吐出一口烟圈,言语中满是不屑:“刀子一亮出来,什么都得交代了!”
李怀水笑而不语,这个二流子……心思可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