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内环入口。
两名超凡者检查通行证。凌一白跨入大门。干燥、洁净、带着臭氧味的空气，扑面而来——外环的铁锈、污水和蛋白块腥气，被隔绝在身后，像另一个世界。
地面，是抛光混凝土。墙面嵌着淡蓝色能量导管。天花板，每隔十米一盏无影灯——全部由能量系供能，稳定得像心跳。
他低头看了眼通行证：【#·信构系·临时通行（24h）】
第一次进内环。来交R-047的数据报告——或者说，来交一份，他写了半夜的工业区异化度管理优化方案。
沿着能源走廊往里走。经过核心区时，他看见，那些能量系觉醒者坐在操作台上，双手贴在导能柱上，边发电边聊天。他们有轮值，有足额白核配额，异化度控制在75%以下。
他们的灯，不闪。
凌一白想起R-047。想起棚户区忽明忽暗的灯。
指挥部，在核心区，最深处。敲门进去时，雷枭，正站在沙盘前，跟几个超凡者低声议事。他身形挺拔，左臂，缠着抑制绷带，声音沉稳。
……有可靠情报，那头母体是SSS级序律系。不能再等了。
凌一白站在门口，等他们说完。雷枭抬头，看见他，点了点头，示意他把报告放下。
凌一白没放。
雷首领，我有一些想法。关于工业区的异化度管理——
放下报告，回去等通知。副官打断他，语气，像打发一个推销的。
凌一白深吸一口气，把那份写了半夜的方案，递过去。
R-047的案例，不是个例。工业区技工的异化度，普遍在70%以上，白核配额，只有，超凡者的十分之一。如果能——
你是在教我们，怎么分配资源？
雷枭抬起手。
他，接过那份方案，翻了两页，看了几秒。然后，放在桌上，看着凌一白。
你写的？
数据，哪来的？
我每天在工业区，记录的。
沉默。雷枭的眼神，没有愤怒，也没有赞赏。只有一种，凌一白看不懂的，东西——像是打量，又像，在算一笔账。
凌一白悄悄发动，【探查】。
淡蓝数据流，在视野边缘，无声滑过。雷枭的米卡拉面板，浮现在眼前：
【米卡拉共生协议 v0.2】
【姓名】雷枭（Lv.4）
【天赋】能量系（A）
【异化度】2%
【属性】韧核（8）通流（9）
【技能】火焰构造（启流）、动能屏障（续通）、光之领域（恒定）、雷霆之躯（超限）（4/4）
【自由点】2
【避难所】# 全部权限
2%。
凌一白盯着那个数字。他在工业区，看了无数个，70%、80%、93%——第一次看见，2%。
这个人，为了即将到来的战斗，把自己，清理得像一把刚开刃的，刀。
你有S级天赋。雷枭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你的眼睛，应该用在巢穴里，不是工业区。
他顿了顿。
明天，跟我们，进巢穴。回去，准备。
凌一白听懂了。
雷枭，不是在拒绝他的方案。是在告诉他：你的价值，在别处。你的眼睛，不是用来看见，那些技工的。
他转身，离开。
走出指挥部时，经过档案室。门开着。桌上摊着一份文件，标题是《关于超凡者称谓的规范说明（v2.0）》：
……凡具备以下条件者，统称超凡者：天赋类型为实体系、能量系、支配系或序律系；掌握至少一项战斗向技能。其余人员，统称觉醒者——即生产单元。
凌一白盯着那页纸。
生产单元。
R-047，是生产单元。工业区每一个，70%、80%、93%的人，都是生产单元。
他们不被叫作超凡者。他们的异化度，不被看见。他们的死，不被记录为战死。
他们只是，。
他转身，走出内环。
棚户区的灯，又灭了一盏。
他站在门口，看着远处，那盏正在闪烁的灯。它，闪得很厉害，暗了，又亮回来，比之前，更暗。
撑不了多久了。他在心里说。
没有人回答。冷的声音没有。热的声音也没有。只有风，从铁皮缝隙，灌进来，带着铁锈和蛋白块的，腥气。
明天，他会走进，那个巢穴。也许，会死。
但他，至少会知道——那些，挡在前面的超凡者，看见的，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