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周怀仁的合作固然愉快,但“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的道理他始终谨记。
周怀仁的销售网络主要覆盖南方及部分中原州府,京城这个政治经济中心、也是最高端的消费市场,他确实一直未能有效涉足,或者说,周怀仁可能也未能完全吃透。
更重要的是,李云天看着自己仓库里越积越多的肥皂存货,以及不断扩大的生产能力,一直在为开拓更稳定、更高端的销路而思虑。
崔敬文的主动提议,简直是瞌睡遇到了枕头!
他脸上露出深以为然又略带无奈的神色,顺着崔敬礼的话说道:
“崔大人真是洞若观火,一言说中云天的难处。 不瞒大人,如今西山筑坝,每日银钱如流水般花出去,正是需要大笔钱财支撑的时候。
将这肥皂营生做大做强,云天自然是日思夜想。
奈何……根基浅薄,人脉有限,这黄州府尚能勉强顾及。
京城乃天子脚下,权贵云集之地,水深浪急,若无得力臂助,实在是有心无力,难以涉足啊!”
这番话,既表明了合作的强烈意愿和现实需求,又将姿态放低,给了崔敬礼充分的发挥空间和面子。
崔敬礼闻言,脸上笑容更盛,知道此事有戏。他不再绕弯子,直接切入合作细节:
“侯爷既有此心,那便是机缘到了。下官家中在京经营多年,于商贸一道也有些许门路与人脉。
若侯爷信得过,我崔家愿代理肥皂在京城及京畿地区的销售事宜。具体如何操作,侯爷可有章程?”
李云天知道这是关键谈判时刻,略一沉吟,便清晰道来:
“承蒙崔大人与贵家族看重,云天感激不尽。既如此,我们便坦诚相商。
这肥皂,我给‘周氏商行’的供货价,是每块二两白银。
京城售价几何,可由崔家根据市场行情自行定夺,云天绝不过问。
进货价,便也按二两一块,如何?
至于运输,京城路远,损耗风险皆增,若能由崔家负责安排可靠人手、车辆,上门取货,并承担途中一切费用与风险,那便是帮了云天的大忙了。
云天可保证,一旦合作达成,每月供货量不低于一万块,且可视情况增加。”
这个条件可谓相当优厚。
进货价与给周怀仁的一致,显示了诚意。
将定价权和运输难题交给崔家,既是信任,也是将部分利润让渡,同时免去了自己开拓北方运输线的巨大麻烦;
稳定的月供货量承诺,则给了对方充足的信心。
崔敬礼在心中飞快盘算。
二两的进价,以京城目前六两甚至更高的市价和稀缺程度,利润空间极其巨大。
即使考虑到长途运输的成本、打点关节的费用以及可能的价格波动,这仍是一桩暴利生意。
更妙的是,这肥皂是消耗品,需求持续,若能独家或主要代理京城市场,对家族财富和影响力的提升都大有裨益。
至于运输,崔家自有商队和关系网络,安排起来并非难事。
“好!” 崔敬礼抚掌笑道,“侯爷快人快语,条件公允!运输之事,包在我崔家身上。
每月万块之数,甚好!具体交接细节、契约文书,待下官回京后,禀报主事的,等候爷进京面圣时,再与侯爷当面敲定,并建立长期稳定的取货渠道。侯爷看如此可好?”
“如此甚好!那便有劳崔大人及贵家族了!”
李云天也笑着拱手。一桩潜在的年利润数十万两白银级别的大生意,就在这驿馆客房的寥寥数语间,初步敲定。
随着这桩重大商业合作的达成,两人之间的关系瞬间拉近了许多,不再仅仅是钦差与受封者、教导者与被教导者的关系,更添了一层紧密的“利益共同体”色彩与朋友般的熟稔。
崔敬礼的态度越发亲切,他主动提起:“侯爷年后赴京,人生地不熟。若蒙不弃,到时定要光临寒舍,让下官略尽地主之谊。”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张素雅的名帖,上面用清秀的楷书写着他在京城永兴坊的住宅地址,递给了李云天。
“这是下官在京中的住处,虽不宽敞,倒也清静。侯爷到京后,无论是需要人引路,或是遇到什么不便,都可差人持此名刺到永兴坊崔宅寻我。家父与几位兄长,也必当扫榻相迎。”
李云天郑重接过名刺,心中明白,这不仅是客套,更是一个重要的承诺和一条在京城可用的关键人脉。
他诚恳道谢:“崔大人厚意,云天铭记于心。届时定当登门拜访,叨扰大人。”
又闲谈了几句京中风物、旅途注意事项后,李云天这才真正告辞离开。
走出驿馆,冬日午后的阳光照在身上,带来些许暖意。
他回头望了一眼驿馆高耸的屋檐,心中感慨万千。
这一趟县城之行,不仅搞定了赴京的缓冲时间,学到了至关重要的礼仪,更意外地敲定了一条通往帝国最高消费市场的黄金商路,还收获了一位在京城颇有能量的“合作伙伴”兼潜在盟友。
原本因骤然封侯和必须进京而产生的被动与压力,此刻似乎被冲淡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主动把握机遇、拓展格局的昂扬斗志。
水库要修,家业要稳,京城要去,生意也要做大!自己的梦想也要实现。
前方的道路固然充满未知与挑战,但也蕴含着前所未有的机遇与可能。
李云天翻身上骡马,一挥马鞭,朝着李山村的方向疾驰而去,心中已然开始盘算,回去后要如何调整生产计划,以应对即将到来的、每月万块以上的京城订单了。
九月初七,河县方县尊来到了李山村,如今见面他这一方县尊还真要执下官之礼求见“李候爷”了。
他此行的目的就是为厘清朝延封赏的田亩和山地。
李山村是没有官田了,方县尊便将与李山相隔两里,一沟之隔的童家村千亩官田以及三里开外的方家村千亩官田划拨给了李云天。
而五千亩的山地,则是李山村西山的对面东山,东山比西山略小,只有一万两千余亩。
最后为免争议,李云天补了七千两银子,将东山剩下的山地一并买下。
方县尊自然满口答应,还免了交易契税,并承诺官契立好后,会主动送上门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