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夏两季,雨水丰沛。
淅淅沥沥的春雨过后,便是时而滂沱、时而绵长的夏季雨水。
湿润的空气滋养着万物,也让土地变得泥泞。对于计划中的水库筑坝工程而言,这绝非理想的施工季节。
松软的地基、难以运输的材料、以及随时可能被山洪冲毁的施工面,都让大规模动工的风险骤增。
然而,李云天知道“磨刀不误砍柴工”的道理,筑坝虽暂缓,但所有前期准备工作,他一刻也未停歇。
自那四名采石匠连同其他匠人被买回后,李云天并未立刻驱使。
他给了他们足足七日的休整时间,好吃好喝供养着,让他们原本因灾荒和颠沛而亏损的身体得以恢复,眼中的精气神也渐渐凝聚起来。
他要的不仅是会干活的劳力,更是能持久、能出细活的匠人。
七日一过,四名精神面貌焕然一新的石匠,便带着李云天专门调配给他们的八名体格健壮、肯出力气的年轻劳力,组成了一支专业的采石队。
他们的任务明确而单一,整日泡在野猪岭的夹山沟里,开山裂石,为未来筑造大坝的核心基础部位,如溢洪道、护坡、坝基关键部位准备坚固合格的石料。
这是一个极度考验耐心、体力与技艺的活计。
没有火药,没有风镐,只有最原始的铁锤、钢钎、楔子、撬棍,以及石匠们代代相传的眼力和手上功夫。
他们需在坚硬的岩壁上选择合适的纹理走向,用锤子精准敲击钢钎,一点点凿出排列整齐的孔眼,然后将特制的铁楔子嵌入孔中,几人合力用大锤轮番猛击楔子,利用金属的膨胀力,配合岩石自身的纹理,使巨大的石块沿着预想的裂面轰然分开。
这过程缓慢、沉闷,却蕴含着人力与自然之力较量的壮阔。
好在李云天花重金买回的这四名石匠,技艺都颇为精湛。
他们能辨识不同岩层的硬度与特性,青石坚硬耐磨适合做护面,麻石易于加工且承重不错,懂得利用岩石的天然节理,下钎的位置、角度、力道都颇有讲究。
每人配备的两名下手,也很快在搬运、辅助定位、清理碎石等活计上熟练起来。
这支十二人的小队,心无旁骛,每日与岩石为伍。
锤钎叮当之声,在山谷中回响不绝。
平均下来,这支采石队每天能开采出八到十块符合要求、大小适中、形状相对规整、无严重暗裂的“方料”。
这些石料,每一块都重达百斤甚至以上。开采下来后,两名下手便会用粗大的绳索、木杠,喊着号子,极其费力地将石料抬运到李云天预先选定、地势相对平缓的筑坝预备场地堆放起来。
两人搬不动的,便四人、六人、甚至是八人齐上,日复一日,石料越堆越高。
到了四月初,筑坝场地上已然矗立起三座由石块垒成的“小山”,粗略估算,合格的石料方料已超过两千块。
这些灰褐色、青黑色的石头,沉默地躺在春日阳光下,带着山野的粗粝与厚重,静静地等待着未来某一天,被巧手垒砌,化作驯服水龙的坚实屏障。
看着这初步的“石料储备”,李云天心中稍定,这项最耗时、最基础的材料准备,总算有了不错的开端。
时间就在这有条不紊的筹备与田间日益繁重的农活中悄然流逝。
布谷鸟叫了又歇,田野从嫩绿转为深碧。
五月初,李云天最重要的农事——秧苗移栽的季节到了。
今年需要插秧的水田达到了六百三十六亩,面积远超去年。
但今时不同往日,李家可供驱使的劳动力也增加了两倍有余。
稻种全部来源于李云天去年精心挑选、单独隔离培育的“试验田”产出,又经过一轮“精挑细选,择优播种”,因此育出的秧苗,看上去根茎更壮,叶片更挺,绿意更浓,比去年的素质又明显强了一线。
插秧那日,田埂上人头攒动。
四十名精干劳力被几成数组,手脚最麻利的妇女和少年负责在秧田里扯秧苗,将秧苗洗净根部,扎成大小适中、易于抛掷的小捆;
身强力壮的男丁则负责将秧苗担运到各块水田;
最核心的插秧手多是经验丰富的老农或学得快的年轻人,他们赤脚踩在耙得平整如镜、蓄着浅水的田里,左手分秧,右手如飞,指尖起落间,一行行笔直翠绿的秧苗便稳稳立在了泥水中,横竖成线,间距均匀。
另有专人负责在插秧后,及时追施一道提苗的清淡农家肥。
众人协作,效率惊人。仅用了十八天,这六百多亩水田便全部披上了崭新的绿装。
一眼望去,阡陌纵横,秧苗行列整齐,在初夏的微风中轻轻摇曳,充满了无限的生机与希望。
之后的田间管理——看水、除草、防治害虫等日常细活,便交由老成持重的赵大石带领一队专人负责。
李云天定下规程,要求勤看水、浅水勤灌,并及时汇报任何异常。
连续多日高强度的劳作告一段落,李云天体恤下人,给所有参与农忙的下人放了两天假,让他们好好休整,洗涤疲惫。
因为他知道,短暂的喘息之后,不到十天,另一场硬仗——收割两百亩小麦——又要接踵而至。
而家中的养殖业,也在春夏之交迎来了“丰收”。
四头母猪似乎约好了一般,产仔期集中在了这一个月,共产下五十一头滚圆健硕的小猪仔,吱吱叫声充满了新砌的猪舍隔间。
去年产下的那二十余头猪仔,经过精心喂养,已长到了一百余斤,骨架开阔,膘情渐起。
加上四头母猪和两头种公猪,李家猪群的规模一下子达到了七十八头,全部被转移到了新建的、宽敞通风的猪舍中统一管理。
鸡舍那边更是热闹非凡。原本的种群基数就有一千余只,今年开春后,抱窝的母鸡格外多。
在吴嫂等人的有意控制挑选优质种蛋和辅助下,成功孵化的鸡仔突破了两千只!
如今,新鸡舍里大大小小的鸡只数量超过了三千,每日所需的饲料和清理工作量倍增,却也预示着未来蛋、肉产的巨大潜力。
老宅前院经过一番改造,腾出的空间和原有畜栏,则全部用于集中喂养日渐增多的牛和鸭子,管理更为规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