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时的三井家别墅里,气氛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三井八郎鼻青脸肿地跪在客厅中央,面前的茶几被他父亲三井雄一砸得粉碎,茶具的碎片溅得到处都是。
“废物!”三井雄一指着儿子的鼻子,气得浑身发抖,“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蠢货!三井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你知道今晚惹的是谁吗?是索尼集团的新任董事会主席!现在整个樱花国谁不知道索尼风头正劲,连美国国防部都要给他们几分面子,你居然敢去抢他看上的人?”
说着,他扬起手又是一巴掌甩在三井八郎脸上,比朱胤泽刚才的力道还要狠:“你以为我们三井住友银行现在还能稳压索尼一头?若不是杨思敏那女人手段厉害,索尼早就被互联网泡沫拖垮了!现在人家股价一路飙升,用不了多久就能超过我们,你还敢去触这个霉头!”
三井八郎被打得晕头转向,捂着脸不敢吭声,刚才在夜总会的嚣张气焰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满心的恐惧与懊悔。
三井雄一骂够了,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火,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索尼集团的执行董事德中运九的号码。
电话接通的瞬间,他的语气立刻变得恭敬:“德中先生,实在抱歉,犬子无知,冲撞了朱主席,我已经狠狠教训过他了,还请您代为向朱主席致歉,改天我一定亲自登门谢罪……”
电话那头的德中运九听完,脸上立刻露出得意的笑容,语气却拿捏得十分傲慢:“三井先生,不是我说你,管好自己的儿子很重要。朱主席是什么身份?岂是尔等可以随意冒犯的?这次看在你态度诚恳的份上,我就替你在主席面前美言几句,但下不为例哦!”
挂了电话,德中运九对着身边的下属扬了扬下巴,脸上写满了“狐假虎威”的得意:“看到了吧?连三井雄一都得向我们低头,这就是跟着朱主席的好处!”
下属们连忙附和,谀词如潮。
清晨的阳光透过酒店落地窗斜斜照进来,在地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朱胤泽伸了个懒腰,宿醉的微醺还未完全散去,便见宇多田光正端着一杯温水轻手轻脚走来,松岛菜菜子则在整理散落的衣物,两人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温顺,没有丝毫忸怩。
“您醒了?”宇多田光将水杯递到他面前,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早餐已经备好了。”
朱胤泽接过水杯,看着两人细心侍候的模样,心里熨帖得很——本打算借着这惬意在东京多待几天,好好享受这难得的清闲,没曾想早餐刚吃到一半,手机就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梅艳芳”的名字。
“芳姐?”他按下接听键,语气里还带着几分晨起的松散。
电话那头的梅艳芳声音急促,带着明显的焦虑:“阿泽,出事了!黄梓华的新戏在海边拍动作戏时出了岔子,一个特技人员为拍摄影片亡命飞车坠海的镜头,发生了意外,现在已经送医院急救,情况不太好。”
“什么?”朱胤泽手里的筷子“啪嗒”掉在餐盘里,瞬间清醒过来,眉头猛地拧紧,“人怎么样?哪个医院?”
“刚送进九龙医院,还在抢救。”梅艳芳叹了口气,“剧组现在乱成一锅粥,黄梓华吓得脸色发白,话都说不利索了。”
“芳姐,你先稳住阵脚。”朱胤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语速飞快地吩咐,“立刻派两个人去剧组盯着,别让现场被破坏;再叫个靠谱的人去医院,先跟医生对接,不管花多少钱,一定要用最好的治疗方案。
告诉受伤的特技人员家属,还有他所属的公司,所有责任我们英皇娱乐一力承担,绝不推卸——医疗费、误工费,该赔的一分都不会少,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抚恤金我们加倍给。”
梅艳芳在那头应道:“我已经让人过去了。但现在麻烦的是,好多狗仔收到信息就涌过去了,医院和剧组门口全是记者,这事恐怕压不住。我就怕对方家属或者公司借着舆论狮子大开口,到时候不好收场。”
“钱不是问题。”朱胤泽斩钉截铁地说,“你让黄梓华别慌,也别跟记者乱说话。告诉他,我马上就去香江,让他好好照顾剧组就行。”
梅艳芳明显松了口气:“行,我这就去跟他说。也算是他倒霉,好好拍着戏出这种意外。”
挂了电话,朱胤泽脸上的轻松早已不见。
他想了想,给陈慧敏打去了电话,让他出面去找些小弟,先去九龙医院把那些狗仔记者赶走。
他看了眼对面的宇多田光和松岛菜菜子,沉声道:“计划变了,我得立刻去香江。”
两人虽不知发生了什么,却识趣地没多问,只是连忙起身帮他收拾行李。
下午三点,私人飞机的舷梯刚触地,朱胤泽便带着一身风尘走下机舱。
香江的湿热空气裹着隐约的海水味扑面而来,与东京的干爽截然不同。
车窗外,街景飞速倒退,最终停在九龙医院门口。
陈慧敏办事还是很快的,看着那十几个流里流气的古惑仔像门神一样分散在周围,应该是已经把记者赶走了。
朱胤泽走了过去,远远就看见吸烟区那个熟悉的身影。
黄梓华瘫坐在长椅边缘,头发像被揉过的纸团,乱糟糟地贴在额前,眼泡红肿得像充了血,手里夹着的烟燃到了尽头,烫了手指才猛地回神,慌乱中把烟头摁灭在脚下的烟缸里——那里早已堆起了小山似的烟蒂,足见他在这儿耗了多久。
“朱先生。”黄梓华抬头看见朱胤泽,猛地站起身,手在裤子上反复蹭着,喉结滚动了几下,想说什么,最终只化作一声艰涩的低唤,剩下的话全堵在了喉咙里。
朱胤泽走上前,目光扫过那堆烟蒂,嘴角却带着浅淡的笑意:“出现了问题,就想办法解决问题。折腾自己的身体,是等着让人家看笑话?”
黄梓华低下头,狠狠把最后一点烟丝踩进下水道,水泥地上留下一道黑痕。“对不起,朱先生,”
他声音发哑,带着浓重的烟味和疲惫,“是我这条倒霉蛋连累了你。刚拍了不到一个星期,就出这种事……”
“特技人公司那边怎么说?”朱胤泽打断他,语气平静得像在问天气。
提到这个,黄梓华的肩膀垮得更厉害:“他们拿着合同挑刺,说我们拍摄前评估风险时,漏算了海浪突然涨潮的影响,也没制定第二套逃生方案。
可我明明跟叶建国反复强调,让他把氧气筒绑在腰间,他偏说会影响小巴冲刺的平衡,说‘老手不用这玩意儿’,结果刚冲出没十米,车就沉下去,他也没来得及逃出来。……”
他攥紧拳头,指节泛白,“现在说这些都晚了。”
“人怎么样?”朱胤泽追问,目光落在医院玻璃门内穿梭的白大褂上。
“医生刚出来说,脱离危险了,但还在昏迷,脑袋撞到了硬物,得观察七十二小时。”黄梓华的声音低了下去,“万一……万一醒不过来,或者落下残疾,我这辈子都没法心安。”
“剧组那边谁看着?”
“梅姐派了张制片守着,先拍些空镜头和配角的单独戏份,主力都停了。”
朱胤泽看着他眼底的灰败,忽然问:“这就泄气了?”
“我不是泄气,”黄梓华猛地抬起头,眼眶里的红血丝像蛛网似的蔓延开,声音陡然拔高,“我就是搞不懂!我到底怎么得罪老天爷了?!”
他像被点燃的炮仗,在人来人往的医院门口吼了起来,“我想做演员,人家说我相貌不好看,上镜显丑;转到幕后,他们又说我没有才华,没有市场;我自己砸锅卖铁筹钱拍片,赔得连房租都交不起;现在好不容易遇到您肯相信我,给我机会,结果又出这种事!老天爷,你到底是不是在耍我呀?!”
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有人掏出手机对着他们拍摄,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那不是黄梓华吗?”“看样子是出大事了……”“不会是在拍电影吧?”
朱胤泽等他呼吸渐渐平稳,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他耳中:“小时候,我们总想着改变世界,后来才发现,我们连自己的生活都改变不了。每当你想改变它的时候,就会被他狠狠的踩在地上,再反复碾压几次。
但就算被生活碾过一百次,也要第一百零一次站起来。失败不可怕,害怕失败才真正可怕。就算你已经被失败逼到了人生的边缘,这也只能说明你已经没有了回头路,你只能向前。”
黄梓华抬起头,眼里蒙着一层水雾。
朱胤泽拍了拍黄梓华的肩膀,力道不轻:“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这个道理,你不会是还要我一个连大学都没上过的人给你讲解吧?”
黄梓华盯着朱胤泽的手,他吸了吸鼻子,忽然站起身,胡乱抹了把脸,声音虽然还有点哑,却比刚才清亮了些:“我去找医生。”
朱胤泽看着他走向医院大门的背影,嘴角不由得微微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