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天起,姚家的庭院里每天早晚都会准时出现一高一矮两个身影。
清晨的露水还没干透,傍晚的夕阳染红半边天,朱胤泽都会陪着姚一涵练拳。
他教得耐心,从最基础的站桩、云手开始,一点点纠正她的呼吸和发力方式;姚一涵学得认真,小胳膊小腿虽然还嫩,却透着股不服输的韧劲,哪怕练得满头大汗,也咬着牙不肯停。
周围的邻居偶尔路过,看到这一幕也只是笑笑。
“朱先生还教孩子练太极呢?”
“小孩子练练也好,总比在家看电视强。”
大家都觉得,太极拳这东西,多半是老头老太太用来遛弯健身的,一个五岁的小姑娘练这个,无非是图个新鲜,强身健体罢了,谁也没往心里去。
朱胤泽也乐得低调,只在没人的时候,才悄悄教姚一涵一些实用的卸力、借力技巧,反复强调:“不到万不得已,不能随便用,如果真的要动手打人,一定要找个没人的时候,如果有其他人在场,绝不要先动手,就算是明知道人家打不过你,也要大叫大嚷,让大家都知道,不是你先动手,知道吗?”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三个多月就过去了。
这天下午,马丽正在公司开会,手机突然响了,是姚一涵幼儿园的老师打来的,语气带着几分焦急:“姚一涵妈妈,您快来一趟吧,涵涵在幼儿园跟小朋友起冲突了,把三个男孩都打哭了!”
马丽心里“咯噔”一下,手里的文件“啪嗒”掉在地上。
她急匆匆赶到幼儿园,一进办公室就看到姚一涵站在角落,背着手,小脸上没什么表情,既不害怕也不委屈。
旁边三个男孩正抽抽噎噎地抹眼泪,其中一个正是伍家朗,胖脸蛋上挂着泪痕,看起来委屈极了。
“涵涵!你没事吧?”马丽第一时间冲过去,拉着女儿左看右看,见她身上没伤,才松了口气。
老师在一旁解释:“事情是这样的,伍家朗带着两个同学想抢涵涵的画笔,涵涵不给,他们就动手推搡她,结果……结果涵涵又叫又嚷,三两下就把他们都弄倒了,伍家朗还磕到了膝盖。”
马丽这才放下心来,原来是别人先动手的。
她蹲下来问姚一涵:“他们推你了?”
姚一涵点点头:“伍家朗先推我的,他还说要抢我的画笔,我不给他就打我,我喊人了,可是没人帮我,我就动手了。”
“那你怎么把他们弄倒的?”马丽忍着笑问道。
姚一涵小手比划着,奶声奶气地说:“我就像二叔教的那样,他们推我,我就转个圈,然后轻轻一拉,他们就自己摔倒了。伍家朗是自己跑太快,又笨又重,才磕到桌子腿的。”
马丽又好气又好笑,跟老师和另外三个男孩的家长聊了一会,承诺会负责伍家朗去医院看膝盖的医药费,这才拉着姚一涵回家。
路上,她忍不住问:“你二叔教你的那些,真的那么管用?”
姚一涵仰着小脸:“那当然,我二叔天下第一!”
马丽叹了口气,心里却莫名觉得松了一口气——以前总担心女儿被欺负,现在看来,倒是不用愁了。
只是她没想到,朱胤泽教的那套看似慢悠悠的太极拳,居然真有这么大用处,不是说,太极拳是锻炼身体的吗?什么时候能打人的?
此时的朱胤泽却已经身在香江了。
其实他在沈阳本过得十分惬意,白天带着林芝玲、蓝小霞她们逛逛中街,看街头艺人表演绝活;傍晚去戏院,看演员们耍手绢、翻跟头,听几出二人转,扔几沓钞票;饿了就钻进巷尾的小吃店,点上一碗鸡架拌面条,就着羊汤,吃得酣畅淋漓。
偶尔闲下来,他还会去垂香楼泡泡脚,听郑利军讲几段单口相声。
此时的郑利军年轻,嘴皮子也溜,朱胤泽听得兴起,还会时不时搭腔,两人一捧一逗,常常引得周围客人哈哈大笑。
除了这些,他花心思最多的,还是帮张晓菲打磨作品,没办法,张晓菲每弄出一个新节目,就要先给他演一遍,让他给挑挑毛病。
他看着张晓菲那股子钻劲儿,便索性把自己记忆里几年后才会流行的二人转新段子,诸如改编版的《上海滩》《女儿国》《霸王别姬》,都把大致框架、核心笑点和改编思路跟张晓菲细细说了一遍,让他和媳妇照着这个方向去填充细节,编写新节目。
“你看这个《上海滩》,别光照着电视剧演,得加咱们二人转的‘浪’劲儿,许文强把卷纸当做白色围巾,冯程程甩着手绢跟他对骂,把黑帮恩怨改成家长里短似的插科打诨,让观众们感受到的是完全与原着不同的上海滩。”
朱胤泽一边比划一边说,“还有《女儿国》,唐僧要表现出色大胆小,他跟女王斗嘴时,注意翻包袱的节奏,把女王的泼辣和唐僧的好色演活了,台下才能吃这个角色。”
张晓菲听得眼睛发亮,他此时还不到三十岁,正是脑子活、敢创新的年纪,加上从小跟着父母跑江湖,二十多年的舞台经验早已让他吃透了观众的喜好,正是创作的黄金期。
有了朱胤泽这“未卜先知”的点拨,他就像找到了捷径,改编起小品段子和传统二人转来事半功倍。
他把朱胤泽说的思路拆解开来,往里面塞了不少二人转的“包袱”和“俏口”,还特意加了些东北方言的俏皮话,没几天就排出了新节目。
后来姚本杉从外地拍戏回来,特意去看了张晓菲的新节目。
当看到《霸王别姬》里,张晓菲反串虞姬甩着长绸,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唱“我真的还想再活五百年”,大胖饰演得项羽抱着她哭“舍不得老家的酸菜缸”时,这位老艺术家也忍不住拍着大腿叫好。
有了朱胤泽的点拨和自身的努力,张晓菲的创作能力一日千里。
后来他能在2004年的喜剧大赛中一举拿下一等奖,火遍全国;再后来成为东北民间艺术团的团长,这背后,他那股子敢改、会改,不断推陈出新的创作劲头,绝对是功不可没。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朱胤泽之所以在沈阳待得好好的,突然又转道去了香江,说起来全因一个电话。
那天早上,他刚陪姚一涵练完拳,正坐在庭院里喝茶,手机就响了,屏幕上跳动着“阿萨”的名字。
“泽哥,你快来香江一趟吧!”电话那头,阿萨的声音带着几分焦急,“祖儿她难过了大半夜,文熙姐劝了好久,都没劝好,现在还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呢。”
朱胤泽刚睡醒没多久,还有些迷迷糊糊,揉了揉眼睛问道:“到底出什么事了?前几天不还说她要去参加颁奖礼吗?”
听阿萨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一说,朱胤泽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
原来,前一天晚上是香江十大劲歌金曲的颁奖晚会,荣祖儿凭借朱胤泽为她量身打造的《挥着翅膀的女孩》一路过关斩将,最终拿下了金曲冠军。
这本是天大的好事,荣祖儿上台领奖时还特意穿着朱胤泽送的礼服,笑得眉眼弯弯,满心欢喜。
可谁也没想到,颁奖环节结束后,主持人曾志威和梁思浩在串场时,竟当着全场观众和无数镜头的面,拿荣祖儿的长相开起了玩笑。
两人一唱一和,嘻嘻哈哈地拿“大龅牙”“香肠嘴”这类话调侃,完全没顾及台上荣祖儿的脸色。
当着那么多同行和媒体的面,荣祖儿强忍着眼泪,硬是挤出笑容走完了流程,可一回到后台就崩不住了,颁奖礼还没结束就提前离场了。
回到住处后,她更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哭成了泪人,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阿萨和阿娇那时刚拍完《流星花园》的外景,回香江休息几天,一回来就听说了这事,看着荣祖儿哭得抽噎不止,急得团团转,想来想去,还是觉得该把这事告诉朱胤泽。
朱胤泽听完,手指在桌面轻轻敲击着,半晌才淡淡开口:“行了,我知道了。你们什么都不用管,也别再劝她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告诉祖儿,别人怎么看她、怎么说她,都不重要。在我眼里,她什么样都好看,只要我喜欢,就够了。”
“还有,”朱胤泽话锋一转,“如果过两天听到曾志威被人打的消息,不用惊讶,有记者问,也不用回避。要是有警察找你们问话,就大大方方地去,实话实说就行。别的什么都不用怕,天塌下来有我给你们顶着。”
阿萨听得心头一跳,连忙应道:“好,我这就去告诉祖儿。”
挂了电话,阿萨赶紧去找荣祖儿,把朱胤泽的话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荣祖儿趴在床上,本来还在抽噎,听到朱胤泽的话之后,猛地抬起头,眼泪还挂在睫毛上,整个人愣了好半天,心里那股委屈突然就淡了大半,反倒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
随后,两人又去找了藿文熙。
藿文熙听完事情的经过,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行了,既然有大老板替你出头,就别再难过了。”
她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沉稳:“不过也得有个准备,曾志威毕竟是圈内举足轻重的人物,真出了事,警方肯定会怀疑到我们头上,说不定会请你们去协助调查。
过一会儿我教你们怎么回复,既不用撒谎,也不会留下把柄。到时候我会找最好的律师,陪你们一起去。”
藿文熙拍了拍荣祖儿的肩膀,眼神里带着安抚:“大老板都放话让你不用怕了,你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安心等着就是。”
而此时的朱胤泽,已经让林芝玲订好了最快飞往香江的机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