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锋一转，眼神锐利了些：“可你们想想，如果连自己人都掐来掐去，今天为个大轴位争得脸红脖子粗，明天为个赏钱闹得动刀子，内部都拧不成一股绳，凭什么让外人高看一眼？凭什么让这门手艺走得更远？”
“今天的事，想必徐大爷已经跟你们说清楚了，我就不多嘴了。”朱胤泽端起香槟，抿了一口，“但我那朋友还有句话，也送给你们——‘要想成功，需要的是朋友；要想巨大的成功，需要的是对手’。”
他放下酒杯，看着几人：“这话你们回去慢慢琢磨。什么时候真把这话想透了，你们离真正的成功，也就不远了。”
包厢里静了片刻，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作响。
翟波和吕晓飞脸上的愧疚更重了些，王小力若有所思地摩挲着酒杯，魏三低头抠着桌布，像是在掂量这话里的含义，只有满头黄毛的娇娇左顾右盼，大眼睛亮晶晶的，一闪一闪。
徐海泉见状，连忙打圆场：“朱先生说得是！都是一家人，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往后啊，都得学着互相帮衬。今天的事到此为止，来，喝酒喝酒。”
众人这才回过神，纷纷举杯，酒杯碰撞的声响里，多了点不一样的意味。
江彭看了王静一眼，眼里带着点困惑。
按理说，朱胤泽这样身份的大老板，掌管着跨国企业，眼界早该放在更广阔的天地，怎么会对二人转演员这点私人恩怨如此上心，还特意说那么一番话？
王静却暗暗留了心，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
她总觉得，这位朱先生绝不是看上去那么简单——他看似随口的几句话，句句都戳在要害上，既点破了圈子里的弊病，又隐隐透着要整合局面的意思，绝非普通的看热闹的老板。
接下来，酒过三巡，王小力、魏三等人轮番过来给朱胤泽敬酒，杯杯都是白酒，口口声声说，多谢朱先生打赏，让他们几个人赚了平时几个月的收入。
可没等朱胤泽伸手，于淼淼和江洋就先一步挡了下来。
“哥哥酒量浅，这杯我替他喝！”于淼淼端起酒杯，仰头就干，脸上不见丝毫怯意；江洋也跟着站起来，拿起另一杯：“这杯我来，泽哥喝香槟就好。”
两个小丫头年纪不大，酒量却着实惊人，尤其是于淼淼，连干几杯白酒面不改色，看得满桌人都直咋舌。
朱胤泽看在眼里，心里嘀咕：这酒量虽说比不上传说中千杯不醉的蓝小霞，却也算得上女中豪杰了。
几个人敬酒时，才猛然发现于淼淼对朱胤泽的称呼变了——从一开始的“朱先生”，到后来的“哥哥”，亲昵得毫不避讳。
要知道，于淼淼在和平大戏院待了这么久，向来心高气傲，眼高于顶，什么时候对哪个男人这么上心过？连说话时的眼神都带着点依赖，这变化实在耐人寻味。
魏三脑子转得快，见状立刻给徒弟娇娇使了个眼色。
娇娇顶着一头半长不短的黄毛，发尾还挑染了几缕紫色，活脱脱的杀马特造型，立刻“噌”地站起来，举着酒杯大大咧咧地说：“朱先生，我敬您一杯！师傅给我分了一大堆钱，不对，一杯哪够啊，必须好事成双！”
说着，她拿起酒瓶给自己倒了两杯，“咕咚咕咚”连干两杯，喝完还把空杯倒过来亮了亮，脸上带着点得意。
朱胤泽看着她这副男孩气十足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你这发型，是演哪出戏的剧情需要？还是平时就这么酷？”
娇娇笑嘻嘻地把额前几绺长发扯到前面，对着朱胤泽晃了晃，像是炫耀新玩具：“酷吧？我觉得可好看了！”
满桌人都被她逗笑了。魏三无奈地摇头：“朱先生，您多见谅，我这徒弟从小审美观就跟正常人拧着来，咋说都不听。”
娇娇一听不乐意了，转头瞪着旁边的王晓萍：“萍姨，我这发型不好看吗？”
王晓萍笑得捂着肚子，连连点头：“好看，好看，特别时髦！”
“你看！”娇娇立刻得意地转向魏三，“萍姨都说好看！”
魏三长叹一声，抬手摸了摸额头，一脸无奈：“我这傻徒弟，啥时候才能长点心眼啊！”
“哎呀，不说这个了！”娇娇不耐烦地摆摆手，突然站起身，“我上厕所去，你们谁跟我一起？”
江洋笑着摆了摆手：“我不去，你去吧。”
娇娇也不勉强，拎着自己的小挎包，一阵风似的冲了出去。
门“砰”地一声关上，包厢里顿时爆发出一阵大笑。
魏三这才苦笑着解释：“我是真拿这孩子没辙。学戏倒是灵，啥段子一教就会，嗓子也亮，可这为人处世，就跟正常人不在一个频道上。
前阵子我刚收她的时候，我跟她爸聊天，她爸说这孩子从小就透着股怪劲儿——别的小姑娘都喜欢穿花裙子、扎小辫，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她倒好，就喜欢往丑了扮，越丑越得意，小时候还总往脸上抹泥巴，所以家人给她起了个外号，叫‘丑丫’。”
“这性子倒也直爽。”朱胤泽笑着说，“没那么多弯弯绕绕，挺好。”
魏三叹着气摇头，脸上却带着点藏不住的疼惜：“也就这点好喽。”
晚上，于淼淼和江洋都没回戏院后台的宿舍，跟着朱胤泽去了酒店楼上的复式套房。
套房装修得简约大气，楼下是客厅和餐厅，楼上是两间卧室。
朱胤泽把主卧让给了两个姑娘，自己在次卧对付了一晚。
倒不是他有多柳下惠，实在是有顾虑——于淼淼年纪虽够，可系统任务还悬在那儿，这时候越界不太妥当；
江洋倒是没什么牵绊，可年纪实在太小，昨晚她洗完澡裹着宽大的浴巾出来时，领口隐约露出浅浅的沟壑，带着点青涩的懵懂，朱胤泽看着那副模样，终究还是没忍心下手，只嘱咐她们早点休息。
第二天中午，三人刚在酒店餐厅吃了点早餐，就见两个人影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领头的是个穿着红色连衣裙的女人，眉眼带着股泼辣劲儿，正是江洋的小姑江芽，身后跟着个穿黑色皮衣的短发女人，走路带风，正是孙二娘。
“哟，大侄女，姑来看看你！”江芽一进门就嚷嚷，眼睛却跟雷达似的扫过朱胤泽，那眼神里的打量藏都藏不住。
孙二娘也跟着笑，露出两排白牙，从面相看着就不是省油的灯。
于淼淼早跟朱胤泽提过这两朵金花，在和平大剧院也是响当当的人物，嘴上不饶人，行事更是放得开。
可即便有了心理准备，朱胤泽还是被孙二娘的举动吓了一跳——她二话不说，一屁股就坐在了他身边，胳膊差点搭到他肩膀上，一股淡淡的烟草味混着香水味飘了过来。
朱胤泽本能的闪了闪，把屁股朝着另一边坐了坐。
“哈哈哈哈！”江芽和孙二娘见他这反应，顿时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
江芽抹了把笑出来的眼泪，说道：“要不是阎雪晶跟我透底，我怎么也想不到，你这么个才二十岁的年轻人，会是身价过亿的大老板。”
朱胤泽纳闷地挑眉：“你怎么知道我身价过亿？”
“阎雪晶告诉我的呀，咋了？”江芽一脸理所当然，“她还能骗我？不可能，老闫可不是那种人。”
“不是怀疑她，”朱胤泽哭笑不得，“是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有多少钱。我在想，你倒是比我还清楚。”
“你自己能不知道有多少钱？”江芽瞪圆了眼睛，随即又恍然大悟似的笑了，“哦——钱都在女人手里管着是吧？行，够意思！”
她转头看向江洋，故意拉长了调子：“大侄女，听见没？这就是有钱人的生活。怎么样，现在后悔还来得及，他没把你怎么样吧？”
江洋的脸“唰”地红透了，跺着脚嗔道：“小姑！你胡说什么呢！我昨晚跟淼淼姐一起睡的，啥事儿都没有！”
“哟，淼淼也没拿下？”孙二娘一拍大腿，看向于淼淼，“你们这两朵金花也不行啊，要不换我们来试试？”
于淼淼笑着瞪了她一眼：“得了吧你，我哥是舍不得我们受委屈。你们俩说话注意点，再没正形，就把你们赶出去了。”
江芽眨了眨眼睛，凑过来打趣：“都是姐妹，大方点嘛，一起伺候老板多热闹。”
“少打我男人的主意！”于淼淼哼了一声，语气里带了点认真，“不然啊，连姐妹都没得做。”
江芽和孙二娘对视一眼，也不逗她了，笑着站起身。
江芽拉过江洋：“走，大侄女，跟小姑出去逛逛。”
孙二娘也跟着起哄，半推半搡地把江洋带了出去。
门关上的瞬间，于淼淼才叹了口气，靠在沙发上：“她们俩看着大大咧咧的，其实都是苦命人。”
朱胤泽挑眉，示意她继续说。
“江芽姐以前被剧团的老板坑过，辛辛苦苦赚的钱全被骗了，还差点让人卖了，后来是孙二娘带着她跑出来的。”于淼淼轻声道，“孙二娘更不容易，从小在孤儿院长大，吃了多少苦才混到今天。她们看着放得开，其实心思细着呢——在这圈子里，真傻的早就被人啃得连骨头都不剩了，能活到现在的，谁没点心眼？”
朱胤泽默然。
“不过你放心，”于淼淼抬头看他，笑了笑，“她们俩虽然嘴上没把门，但人是靠谱的，不会真给你添麻烦。”
朱胤泽点了点头，刚想招呼于淼淼一起下楼，手机忽然响了，屏幕上跳动着“徐海泉”三个字。
他接起电话，听筒里传来徐海泉略显急切的声音：“朱先生，我和江彭、王静已经在办公室随时恭候了，您看什么时候方便？咱聊聊昨天说的那事。”
“这就过去。”朱胤泽挂了电话，抬手拍了拍于淼淼的屁股。
于淼淼脸颊一红，嗔怪地嘟起了嘴巴，却没躲开。
朱胤泽随口说道：“淼淼，你想换个工作吗？”
于淼淼眼睛一亮，“换工作？换什么工作？”
朱胤泽站起身，看着她在窗边阳光里映得格外明媚的脸蛋，忽然俯身，在她那抹嫣红的嘴唇上轻轻一吻，低声道：“下午给你治病。”
于淼淼愣在原地，看着他转身离去的背影，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想到昨晚他甩出五根银针，干脆利落地给林强止血的潇洒模样，此刻忽然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难道……自己这从小就被判了“死刑”的心脏病，真的有治？
她抬手按住胸口，那里正“咚咚”地跳着，带着一种久违的、名为“希望”的悸动。
楼下套房的客厅里，一张硕大的树根茶桌摆在中央，纹理苍劲，透着股沉稳的古韵。
徐海泉、徐大娘、江彭和王静围坐桌旁，面前的茶杯已经续了两回水，显然等了有阵子了。
朱胤泽搂着于淼淼走进来，笑道：“让各位久等了。”
“不长不长！”徐海泉连忙起身，亲自给朱胤泽倒了杯刚沏好的龙井，“朱先生快坐，我这心里头跟揣了只兔子似的，昨儿一夜没睡踏实。”
朱胤泽接过茶杯，顺手抓过茶壶，给徐海泉的杯子也满上，笑道：“老徐，别急啊。俗话说得好，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咱这事儿得慢慢捋。”
“是是是！”徐海泉搓着手，眼里的期待藏不住，“您快给详细说说，到底是怎么个意思？？”
朱胤泽没再多卖关子，从和平大戏院的品牌优势，说到哈尔滨夜场的市场空白，再到三方如何整合资源——和平大戏院出演员和管理经验，王静的团队负责场地运营和宣传，而他则负责注资，计划先在黑龙江的哈尔滨打响新开夜场的名气，再逐步向大连等城市扩张。
江彭却提出了异议，哈尔滨还好说，自己媳妇家在当地有背景，有势力，一些牛鬼蛇神还算能镇压得住。
哪怕是黑龙江省的其他城市，也能有几分薄面，想要开个夜场并不困难。
但是，如果去辽宁的话，俗话说，山高路远，强龙不压地头蛇，上面的一些程序好办，但是真正运营起来，夜场这种独特的娱乐方式，牵涉到方方面面，就不太容易了。
朱胤泽却拿出了姚本杉庞大的人脉和东北民间艺术团作为后盾提供品牌背书和支持，想必打通辽宁省的关节应该不在话下。
只不过，要小心的是，当夜场文化成为潮流，必然有一些被利益冲昏了头脑的人想要来分一杯羹，甚至是一些披着羊皮的狼想要空手套白狼，但是，遇到这样事，就不能一概而论了。
最重要的是想要把夜场发展到这种程度，至少要三到五年之后，至于以后的事情，那以后再说嘛，我们大家不也是在慢慢发展嘛。
朱胤泽甚至还给姚本杉去了电话，得到了姚本杉的全力支持，还顺便给自己的新晋助理于淼淼在东北民间艺术团要了一个艺人部总监的职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