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海泉推门进来时,脸上还带着舞台上未散的兴奋,哈哈大笑着拱手:“朱先生,实在是让您太破费了!今晚这打赏,比得上咱戏院两三个月的收入了!”
朱胤泽放下茶杯,指尖在膝盖上敲了敲,笑道:“这算什么破费?比起您送过来的两个小美女,我这才是占了大便宜。”
徐海泉瞅了眼依偎在朱胤泽身边的于淼淼和江洋,两个姑娘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苹果,头埋得低低的。
他越发乐了,拍着大腿道:“俗话说得好,英雄配美人,宝剑赠烈士!朱先生这样的人物,身边就该有这样的姑娘陪着,才叫相得益彰嘛!”
“这话我爱听。”朱胤泽深以为然地点头,“其实,我也是这么想的。”
两个男人对视一眼,毫无顾忌地哈哈大笑起来,那笑声里带着点江湖人的坦荡,又藏着点心照不宣的狡黠,把两个姑娘臊得耳根都红透了,却只能低着头摆弄衣角,不敢吭声。
笑够了,徐海泉才收起玩笑的神色,正经说道:“朱先生,我在对面的国贸大饭店定了晚宴,除了两个黑龙江来的朋友,都是咱戏院的台柱子,您赏个脸,一起吃顿便饭?”
“吃饭可以,喝酒就不敢奉陪了。”朱胤泽摆摆手,“我这人酒量太差,一瓶啤酒下肚就得横着走,别到时候扫了大家的兴。”
“喝多喝少不重要,重要的是图个热闹,联络联络感情嘛!”徐海泉笑眯眯地不肯放,“您放心,绝不勉强。”
他话音刚落,楼下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喊叫,一个男人的声音穿透了戏院的喧嚣:“徐大爷!不好了!吕晓飞要杀老翟头!后台打起来了!”
“糟了!这混小子又要耍驴!”徐海泉脸色骤变,刚才的笑意瞬间没了踪影,拔腿就往楼下冲,“朱先生您稍等,我去看看!”
朱胤泽也起身,对于淼淼和江洋道:“走,去看看怎么回事。”
三人跟着下楼,刚拐进后台的通道,就听见里面一片混乱——有女人的尖叫,有男人的怒骂,还有人扯着嗓子喊:“岳飞砍人了!林强流血了!快拦住他们!”
后台入口被一群看热闹的演员和工作人员堵得水泄不通,你推我搡的,谁也不肯让开。
朱胤泽眉头一皱,仗着系统加成的力量和体质,双臂往两边一发力,前面几个汉子顿时推金山倒玉柱,踉跄着让开条路。
“让让!都让让!”
挤进去一看,后台的化妆镜前一片狼藉——粉盒摔在地上,化妆品滚得满地都是。
一个穿着汗衫的男人倒在血泊里,脖子旁边的锁骨附近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汩汩流着血,脸色惨白如纸。
旁边站着个傻呆呆的半大小子,手里攥着个只剩半截的啤酒瓶,瓶口还带着尖,沾着暗红的血渍,眼神里又是惊恐又是茫然。
吕晓飞和老翟头正互相撕扯着对方的衣领,骂骂咧咧地还在撕打着,徐海泉在中间拉架,急得满头大汗,嗓子都喊哑了。
“都住手!”朱胤泽大喝一声,声音里带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混乱的场面顿时静了半秒。
他没理会旁人,迅速从背包里摸出一包银针,蹲下身,他看准那受伤男人伤口周围的几处穴位,手腕一抖,五根银针“嗖嗖”刺入,又快又准。
神奇的是,不过片刻功夫,那男人伤口上的血流就渐渐缓了,最后竟止住了。
朱胤泽站起身,对徐海泉正色道:“老徐,赶紧找几个人送他去医院,伤口得缝针,放心,死不了。”
徐海泉这才回过神,连忙指着几个愣在一旁的伙计:“你们几个,别傻站着!把门口让开!老刘、老陈,赶紧抬着林强去开车,送最近的医院!所有费用戏院出,快去!”
“是,徐大爷!”那几个伙计不敢耽搁,七手八脚地找来块门板,小心翼翼地把受伤的林强抬上去,匆匆往门外跑。
要不是朱胤泽的银针及时止了血,恐怕这一路血就得流干了。
这边刚安顿好,徐海泉转头瞪向还在互相瞪眼睛的吕晓飞和翟波,气得发抖:“你们俩还想打?真要弄出人命才甘心?岳飞,你想干嘛??”
“不是我!”那个拿啤酒瓶的半大小子突然扔掉瓶子,带着哭腔喊道,“我看见老翟头掐我师傅的脖子,我一着急,就想拿酒瓶子吓唬他,没想到林强叔过来拉我,我手一歪……就扎到他了……”
徐海泉指着吕晓飞和翟波:“你们俩,赶紧跟去医院!看看林强怎么样了!要是他有个三长两短,我保证你们俩都得进监狱蹲着!”
这话一出,两人脸上的戾气顿时散了,都露出点后怕的神色。
对视一眼,吕晓飞拉上自己那傻徒弟,翟波也耷拉着脑袋,一前一后跟着往医院去了。
后台总算清净了点,徐海泉这才走到朱胤泽面前,一把抓住他的手,力道大得差点捏碎骨头,声音都带着颤:“朱先生,今天真是多亏了您!要不然……要不然咱这戏院今晚就得闹出人命,以后可怎么开下去啊!”
“小事而已。”朱胤泽刚要说话,身后忽然传来两个脚步声,一男一女走了进来,男人开口问道:“徐老板,刚才听见这边乱糟糟的,出什么事了?”
徐海泉回头一看,脸色顿时有点难看,但还是挤出笑容,半真半假地打哈哈:“没事没事,就是演员排戏时拌了几句嘴,推搡了两下,没酿成大祸。有个伙计不小心受了点伤,已经送医院了,不碍事,不碍事。”
朱胤泽闻声回头,看清来人时,不由得愣了一下——男人正是刚才于淼淼提过的黑龙江歌手江彭,而他身边的女人,朱胤泽居然认识!
上次去哈尔滨送白雪的时候,这女孩是开着跑车从哈尔滨来接白雪的,说是白雪的表妹。
当时看着挺文静的一个姑娘,没想到竟是江彭的媳妇,这个世界未免也太小了点。
江彭的媳妇抬眼时,目光与朱胤泽对上,眼里飞快地闪过一丝惊讶——显然是认出了他。
但那惊讶转瞬即逝,她很快垂下眼帘,跟着江彭一起朝朱胤泽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彼此都没说话,却像是有种没照面的默契——毕竟刚才在戏院,一个在包厢听戏,一个在隔壁赏钱,早已有了无声的交集。
这时,一个穿着深色连衣裙的中年女人走了过来,她是戏院的管事,平时帮着徐海泉打理后台杂事。
她对着徐海泉低声道:“徐大爷,时候不早了,你们先去饭店吧,这边剩下的收尾活儿交给我们就行。”
又转头对于淼淼说,“淼淼,你带着朱先生他们过去,订的是12楼文华厅,我已经让人跟饭店打过招呼了。”
“知道了,张姐。”于淼淼答应着,伸手轻轻拽了拽朱胤泽的胳膊,力道带着点暗示,“哥哥,我们先过去吧,徐大爷他们处理完这边的事,随后就到。”
朱胤泽虽不太明白她为何这么急着走,但还是点了点头,一手搂着于淼淼,一手牵着江洋,跟着往戏院外走。
刚踏出和平大戏院的门,晚风吹在脸上带着点凉意,一个女服务员引着几个人往前走去,朱胤泽忍不住问:“今晚出了这种事,林强还在医院躺着,我们这时候去吃饭,是不是不太合适?”
于淼淼仰头看他,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哥哥,吕晓飞和翟波是当事人,他们肯定得在医院守一会;徐大爷是班主,表面上得装装样子,在这儿要多待片刻。
但我敢保证,最多半个小时,他准能出现在饭店——您想想,一边是个半死不活的林强,一边是您这样能决定戏院前途的大老板,换作是您,您选哪边?”
她顿了顿,语气更轻快了些:“至于您,哥哥,您跟这戏院非亲非故,别说没出人命,就算真出了什么事,也轮不到您担责。您是来听戏的客人,想吃饭想回去休息,都随您的便。”
说到这儿,她话锋一转,神色认真了些:“不过哥哥,有件事我得跟您说——下次再遇到这种场面,您千万别轻易插手。”
“为什么?”朱胤泽挑眉。
“您想啊,”于淼淼掰着手指头分析,“您不插手,林强是死是活,都跟您没关系;可您一出手,用银针止了血,他要是在医院有个三长两短,家属说不定就会赖上您——‘要不是你瞎扎针,人说不定还有救’,这种话您扛得住吗?”
她仰头望着朱胤泽,眼里带着点小大人似的郑重:“您是董事长,身份不一样。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这才是最稳妥的做法。”
朱胤泽听得一愣,随即哭笑不得地叹了口气:“他娘的,随便来个小丫头,都比我会当董事长。”
于淼淼知道他没真生气,“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往他身上靠得更紧了些,拉着他往对面的国贸大厦走:“这不是从小在圈子里混,看的多了嘛。走啦哥哥,他们家的菜据说是国宴标准,要不是借着您的光,我哪有机会到这么高档的地方来吃饭。”
江洋在一旁听着,对于这个哥哥的称呼,满心有点不服气,小手紧紧攥着朱胤泽的胳膊,跟着两人快步穿过马路。
朱胤泽三人往前走了没几步,身后十几米远,江彭和王静也跟着走了出来。
晚风掀起王静的裙摆,江彭看着前面朱胤泽搂着两个姑娘的背影,又瞥了眼身边的媳妇,纳闷地挠了挠头:“媳妇,刚才我咋瞅着那男人看你的眼神有点不对劲?”
王静斜了他一眼,轻哼一声:“怎么?一个素不相识的男人,你这醋坛子还能翻?”
“我吃他的醋干啥?”江彭脸上有点挂不住,干笑道,“我就是瞅着你俩那眼神交汇,还以为你认识他呢。”
“你还真猜对了。”王静望着远处的路灯,语气平淡,“见过,但算不上认识。他是索尼华夏的副董事长,朱胤泽。”
“索尼华夏?”江彭眼睛倏地睁大,差点咬到舌头,“那可是正儿八经的跨国大企业!我前阵子跟着心连心艺术团去巡演,樱花国那边负责接待的就是索尼集团,来的不过是个部门经理,对着咱们艺术团团长都敢摆架子,那派头……”
他咂咂嘴,心里打起了算盘——这要是能攀上这位副董事长的高枝,别说在东北地界站稳脚跟,就算往京城、往更大的舞台走,那还不是顺理成章的事?
江彭越想越热乎,眼神都亮了。
王静看在眼里,又哼了一声:“我劝你少打他的主意。除非你是个如花似玉的大姑娘,不然啊,白搭。”
“我就是想过会儿在餐桌上跟人家认识认识,套套近乎。”江彭讪讪地笑,“多个朋友多条路嘛。”
王静扯了扯嘴角,似笑非笑:“行啊,祝你好运。”
这边朱胤泽一行人已经进了国贸大厦,电梯“叮”地一声停在12楼。
出了电梯,就见文华厅门口站着个中年女人,圆脸盘,宽额头,眉眼间带着股让人亲近的随和。
她是标准的双眼皮,眼尾微微上挑,却没半分凌厉,笑起来时眼睛眯成两道月牙,透着股温厚。脸上没施半点粉黛,素净的脸庞在走廊灯光下显得格外清爽,看上去就是个实在人。
于淼淼一见她就笑了,快步走过去拉住她的手:“徐大娘,您咋亲自在这儿等着呀?让服务员招呼一声不就得了?”
徐大娘拍了拍她的手背,目光转向朱胤泽,脸上堆着歉意的笑:“朱先生,刚才戏院那事,实在是对不住,让您见笑了。千万别因为这点糟心事,扫了您的兴。”
“多大点事。”朱胤泽摆了摆手,笑得坦然,“遇上了,顺手帮个忙,应该的。”
正说着,江彭和王静也跟了上来。
江彭连忙堆起笑,对着徐大娘拱手:“徐大娘,好久不见,您这精神头越来越足了!”
“是小江啊。”徐大娘笑着应道,又看向王静,热络地拉过她的手,“小静,可有阵子没见你了,最近忙啥呢?”
王静脸上露出得体的笑:“嫂子,我过一阵子正打算在哈尔滨弄个夜场,心里没底,想着来你这儿取取经。真要是开起来了,还得请您和徐大哥多照拂照拂。”
“看你说的,外道了不是?”徐大娘拍着她的手,语气恳切,“咱们认识多少年了,啥照顾不照顾的。往后真有需要嫂子帮忙的地方,打个电话,随叫随到。”
“那我可就先谢过嫂子了。”王静笑着点头,眼神却不动声色地扫过朱胤泽。
朱胤泽抬脚迈进去,于淼淼和江洋一左一右跟在他身后。
江彭和王静对视一眼,也跟着走了进去。包厢里水晶灯亮得晃眼,红木圆桌擦得锃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