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可随后,却陷入了诡异的短暂沉默。
在这个年代,“好男不当兵,好铁不打钉”的传统观念早已根深蒂固。
军阀混战,当兵就意味着被拉去当炮灰,性命堪忧,随时可能横尸街头。
面对这凶险的行当,哪怕工人们再穷,起初也纷纷忌惮迟疑。
见众人犹豫,王亚樵哈哈一笑,抛出了最后的重磅炸弹。
“我知道你们怕死!但林先生发了话,凡是入伍的兄弟,若是不幸战死,家里立刻发放一百块大洋的抚恤金!伤残者,林先生名下的工厂包你后半辈子的差事!”
“这十块大洋的月饷,远超你们在工厂做苦力的两三块钱!拿命去拼一个富贵,还有人给你们的妻儿老小兜底,你们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十块大洋的现洋!一百块的抚恤金兜底!
这堪称天文数字的丰厚待遇,瞬间犹如一柄重锤,彻底砸碎了工人们心中最后的那点顾虑,穷人命不值钱,还在乎什么凶险?
“我报名!我这条命卖给林先生了!”
“算我一个!我力气大,能扛枪!”
短暂的死寂后,人群彻底沸腾了,无数青壮年工人红着眼睛,犹如潮水般疯狂涌向报名处,争相参军,征兵工作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顺利推进。
与此同时,江浙两省的教育改革也在以雷霆万钧之势同步落地。
依托淞沪教育界的鼎力相助,上万名赋闲或在私塾教书的基层教师被高薪受聘,统一集中起来,参与林川改良的“罗马拼音”教学培训。
而在浙江地方,新任浙省教育厅厅长黄楚南,正带着一众干事深入乡镇村落,走访调研,强力推行义务教育新政。
起初,这项在文人眼中造福千秋的善政,在基层却遭到了难以想象的抵触。
“读什么书?读书能当饭吃吗?”
“我家半大小子还得下地干活、喂猪砍柴呢!去了学堂,家里的活谁干?不去不去!”
愚昧的村民们固执地认为读书费时费钱,毫无用处,甚至有几个脾气火爆的村霸,直接挥舞着锄头,将前来登记适龄儿童的工作人员驱赶出村。
面对这种僵局,黄楚南没有动怒,而是直接让随行的护卫在村口摆开了一口大樟木箱子。
箱子掀开,白花花的大洋在阳光下晃得人眼晕。
黄楚南站在高处,大声宣布了林川定下的重磅福利:“乡亲们听好了!林先生个人出资两千万大洋资助教育!所有适龄儿童入学,不仅全部免除学费,而且只要孩子每天去学堂坐着,每个月还能白领补贴!”
听到“免学费”和“白领补贴”,原本还满脸抗拒的村民们瞬间竖起了耳朵,眼神全变了。
黄楚南继续趁热打铁:“只要孩子识字结业,就能免费入读职业中学,学成之后,林先生名下的工厂直接分配工作,当技术工人,月月拿现洋!”
“不仅不要钱,还倒贴钱?以后还能进城当工人?!”
村民们彻底疯狂了。
刚才还挥舞锄头赶人的村霸,扔下锄头跑得比谁都快,一把拉过自家鼻涕过河的儿子,死死挤到登记桌前。
“长官!我家报三个!闺女能去不?闺女也去!”
百姓们一改之前的抵触态度,争相为家中孩子报名入学,生怕错过了这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不过,在发放补贴的环节上,黄楚南却做了一个微调。
原本林川定下的补贴是每月五角大洋,但黄楚南与团队实地调研后商议决定,将补贴调整为每月两角。
因为在这个年代的乡下,两角钱已经足以买下几十斤粗粮,足够堵住村民的嘴了,这样既不影响民众的参与热情,又能为林川大幅缩减开支,严控经费浪费。
为了保障教育新政公正落地,黄楚南更是亲自带队下乡宣讲政策,但凡发现有地方乡绅或基层官员敢贪墨孩童的这两角补贴,直接移交军法处,当众枪毙,彻底杜绝了基层贪污乱象。
在金钱与雷霆手段的双重推进下,江浙两省的学堂如雨后春笋般迅速铺开。
数日后,法租界别墅。
教育教材的编撰工作顺利完工,鲁迅带着散发着油墨清香的新编国语、数学课本样书,亲自前来向林川汇报。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书桌上,林川仔细翻阅着手中的课本,眼中露出满意的神色。
“周先生,你们的效率很高。”林川指着书页上的内容赞许道,“国语全面标注了改良拼音,数学也附上了阿拉伯数字版的九九乘法表,这非常契合低年级小学生的认知节奏。”
鲁迅冷峻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这套拼音法极其精妙,大大降低了识字门槛,参与培训的先生们无不拍案叫绝。”
“不过,我还有几点优化建议。”
林川放下课本,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第一,通篇没有断句符号,全靠学生自己领悟,这不合适,要求在所有课本中增补标点符号,如逗号、句号、问号等,彻底降低阅读难度。”
鲁迅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此事不难,我回去便让人加上。”
“第二,关于古文的占比。”林川眉头微皱,翻到几篇晦涩的文言文,“我认为低年级小学生应以识字和通识为主,这种晦涩难懂的古文对他们来说毫无必要。”
“我建议,直接删减四年级及以前课本中的所有古文内容,至于高年级的古文,也必须尽量精简。”
听到要大幅删减古文,鲁迅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面露难色,坦言道:“林先生,这套课本其实已经是教育界各方妥协的结果了。”
“那些老派的古文文人坚守传统,认为不读四书五经便是不学无术,他们死死咬住必须保留相当比例的古文。”
“我们编撰团队为了不引起文坛震荡,实在不便擅自大刀阔斧地改动。”
说到这里,鲁迅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向林川:“不过,林先生作为整个教育项目的唯一出资方和发起人,您拥有最终的决定权。”
“您若下令,我等自然照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