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你猜猜,这次报社给了多少稿费?”
金雅容眉眼含笑,故意将手里的布包藏到身后,一副神神秘秘的模样。
林川换上居家的衣服,在沙发上坐下,反应十分平淡。
“几十块大洋吧。”
《天龙八部》第一批书稿三万五千多字。
按照这个时代的稿费行情,就算报社开价不低,也不过几十块银元。
这点钱对普通人而言,已经是一笔巨款,可在林川眼中,确实算不了什么。
他随手拿出的一件古玩,带回现代便能卖出几百万甚至几千万,别说几十块大洋,就算几万大洋,也很难让他产生太大波动。
“你怎么一点都不好奇?”
金雅容有些不满。
她从报社回来后,一直忍着没有打开布包,就是想看看众人知道稿费时震惊的模样。
结果林川一句话,便让她准备好的悬念少了一半。
苏西却被勾起了好奇心。
“到底有多少?”
王德福与马平威等人也纷纷看了过来。
见众人的目光都落到自己身上,金雅容这才重新露出笑容。
“报社给出的稿酬,是千字一元两角。”
“林川这次送去的书稿一共三万五千多字,所以报社结算了四十多块银元!”
说完,她终于将藏在身后的布包拿出来,放到桌上。
哗啦!
布包打开,几十枚银元与银角顿时散落出来,在灯光下泛着明亮的银光。
众人全都吃了一惊。
“四十多块?”
“写一本书,竟能赚这么多钱?”
“这才用了几天时间吧?”
金雅容看着众人惊讶的表情,终于心满意足,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等的就是这一刻。
林川见她一脸得意,也跟着轻笑一声。
民国时期,文人的稿费并不算低。
普通报刊的稿酬,通常在千字一元到三元之间,若是鲁、胡那种名满天下的大师,价格还会更高。
不过长篇小说需要连续刊载,字数又多,单独计算时,稿酬通常会比杂文、评论等文章低上一些。
《申报》能给出千字一元两角的价格,已经算得上颇有诚意。
当然,林川写《天龙八部》,本就不是为了这点稿费。
他真正看重的是名声。
随着小说连续刊登,“金天才”这个笔名迟早会传遍上海,甚至传向全国。
这种名望看似无法用金钱衡量,可真正积累起来,能发挥的作用远比几十块大洋更大。
所以从一开始,他便将与报社接洽、核算稿费等事情,全权交给了金雅容。
“读书人就是不一样。”
王德福盯着桌上的银元,满脸感慨。
“不过几天时间,写些文章,便能赚四十多块大洋。”
“换作那些拉黄包车的车夫,就算每日从早忙到晚,也不知道要多久才能挣下这么多钱。”
如今上海滩看似繁华,贫富差距却大得惊人。
有钱人一顿饭便能花掉几十块银元,底层百姓却可能为一两个铜元争得头破血流。
黄包车夫整日在街头奔波,风吹日晒,除去车行抽成与吃住费用,真正能存下的钱少得可怜。
相比之下,文人只凭笔墨便能得到如此丰厚的收入,大学教授的薪资更是高得惊人。
这个时代虽然动荡,却也充分体现出了知识的价值。
金雅容将银元重新收好,又想起正事。
“对了,何远让我替他问问,后续书稿什么时候能送过去。”
“《天龙八部》刊登以后,报社收到的反响很好,几位主编商量过,准备之后每期都拿出足够的版面,完整刊登一章。”
“所以,他们希望你每周至少交三万字书稿。”
“没问题。”
林川直接答应下来。
每周三万字,对这个时代的绝大多数作家而言,都算得上极为沉重的任务。
构思剧情、打磨文字,再加上手写誊抄,哪一样都要耗费大量时间。
可林川不需要构思。
以他现在经过强化的身体素质和书写速度,三万字最多几个小时便能完成。
只要抽出半天时间,便足够应付报社的催稿。
金雅容认真记下。
“那我过几天再去一趟报社。”
众人正说话时,坐在一旁的白君武忽然想起一件事。
“林先生,您最近还收不收古玩?”
“怎么,有人要卖?”
林川顿时来了兴趣。
上次收来的帝王绿玉观音、大元帅纪念币和玉鼻烟壶,已经让他尝到了十足的甜头。
在民国花费几千大洋收来的东西,带回现代,价值便能暴涨成千上万倍。
这样的生意,比抢钱还快。
“有两个人想出手一些物件。”
白君武点头道:“他们听说您收古玩出价公道,便托人找到了我,只是我不懂鉴定,不敢擅自做主。”
“把人带来。”
“好。”
白君武没有耽搁,起身出了别墅。
不到半个小时,他便带着一老一少两个人重新回来。
两人刚刚走进客厅,林川便闻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烟膏气味。
年轻人二十多岁,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绸缎长衫,衣料原本不错,如今却已经沾满污渍,脸颊凹陷,眼眶发黑,神情里透着挥之不去的萎靡。
从他的衣着与言谈来看,应该是某个败落乡绅家族的子弟。
家里曾经阔绰过,如今多半已经被挥霍得差不多了,只能靠变卖祖产度日。
旁边的老者年龄更大。
他头发花白,身体孱弱,手中拄着一根包浆厚重的木杖,身上穿的长袍虽然洗得发白,袖口却还绣着细密暗纹。
举手投足间,也依稀保留着几分旧日贵人的做派。
白君武低声介绍道:“这位老先生姓爱新觉罗,前些日子刚从北平来到上海。”
林川并不意外。
北平局势不稳,昔日皇族又处处受到管束,不少遗老遗少都逃到了上海。
他们离开北平时,往往会随身携带一些金银细软和古玩字画。
刚到上海时,还能依靠变卖家产维持体面。
可若是染上大烟,再多家底也经不起折腾。
眼前这位老者便是如此。
他身体已经虚弱得连走路都费劲,眼神却不时飘向门外,神情中透着明显的焦躁。
显然,烟瘾快要犯了。
林川在上海滩收购古玩时,从不刻意压价,这件事早已在一些圈子里传开。
因此,最近主动上门找他交易的人越来越多。
“两位请坐。”
林川让佣人送上茶水。
年轻人捧着茶杯,眼神闪烁,似乎还在考虑如何开价。
老者却明显等不及了。
他将随身带来的布包放到桌面,小心翼翼地解开绳结,从中取出两个木盒。
“林先生,老朽急需用钱。”
“这两件东西,都是从北平带出来的宫中旧物,还请您掌掌眼。”
说着,他先打开第一个木盒。
盒内铺着已经泛黄的绸布。
一柄通体乳白的玉如意静静躺在其中。
玉如意表面雕满花纹,柄身还刻着几行小字。
玉质温润细腻,在灯光下泛着柔和光泽,显然不是普通物件。
林川只看了一眼,便知道这东西价值不低。
老者却没有急着介绍,而是将第二只木盒缓缓推到他面前。
这只盒子明显更加厚重,四角包铜,表面没有任何花纹。
老者干瘦的手指落在铜扣上,动作格外谨慎。
咔哒。
盒盖打开。
一件外形如碗的古物,静静出现在众人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