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耕国语与文字改革的钱德潜与鲁迅连忙接过纸张。
只看了一眼,两人的眼睛便猛地瞪圆了。
纸上列出了一套极为科学、简明的拼音体系。
声母、韵母、声调,用26个拉丁字母完美组合,发音精准,规律严明。
“妙!太妙了!”
钱德潜激动得连连拍桌,“这套拼音体系简直是巧夺天工!比以往任何一种注音方式都要完善,不仅极易上手,更是完美适配小学生的启蒙教学需求!”
鲁迅也是惊叹连连,看向林川的目光犹如在看一个妖孽,这位林先生不仅财力通天,在文字音韵学上的造诣竟然也如此骇人。
众人毫无异议地达成共识,江浙两省将全面推行新拼音教学,并提前开展教师专项培训。
至于后续繁琐的教材编撰工作,则由钱德潜带领专业团队负责。
大框架与核心难题全部解决,林川乐得当个甩手掌柜,不再插手那些细枝末节。
敲定完所有教育改革事宜后,林川婉拒了众人吃饭的挽留,随后离开了广慈医院。
汽车一路疾驰,返回法租界的别墅。
刚一踏进别墅大门,管家便快步迎了上来。
“林先生,刚刚法国领事馆的奥雷尔大使打来电话,说是有一件急事找您,让您回来后务必给他回电。”
林川微微扬眉,走到沙发旁拿起电话,拨通了奥雷尔的号码。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了奥雷尔热络的声音。
“亲爱的林!我最尊贵的朋友,打扰你休息了,是这样的,法租界督察长黄金荣先生,托我向你转达一份诚挚的邀约。”
“黄金荣?”林川眼神微冷。
“是的,黄先生对于之前与您发生的一些误会感到万分惶恐。”
“他想在我的私邸设晚宴,亲自向您致歉,并邀请您携友人一同赴约,不知林先生是否愿意赏光?”
挂断电话,林川深邃的眼底闪过一抹戏谑的冷笑。
他瞬间便洞悉了其中的深意。
黄金荣这头上海滩的老流氓,终究还是怕了。
张忠华父子的离奇惨死,震动了整个淞沪。
别人或许查不出真相,但黄金荣这种在黑白两道摸爬滚打了一辈子的人精,绝对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他很清楚,林川连手握重权的警察厅长都能悄无声息地灭门,要捏死他这个已经失势退居二线的黑帮头子,简直比碾死一只蚂蚁还要容易。
所以,黄金荣认怂了。
而且他不仅主动服软,还特意拉来法国大使奥雷尔作公证人。
这说明他诚意十足,是真的吓破了胆,绝不敢在宴席上搞什么鸿门宴的假意算计。
原本,林川确实打算在料理完张家之后,顺手清算掉黄金荣。
只是此前张家父子作死,让黄金荣侥幸多活了几天。
如今对方借力外人缓和矛盾,林川刚刚跟法国人签下几百万英镑的军火大单,倒是不便直接驳掉奥雷尔的面子。
“既然你想低头认错,那我便去看看你能出什么招。”
林川将电话放回座机,神色坦然应允了这场赔罪宴。
林川坐在沙发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
他心里很清楚,奥雷尔这通电话名义上是邀约,实则是替黄金荣牵线搭桥,当个中间人而已,只要自己赴约,便是给了这位法兰西大使天大的面子。
至于最后要不要和黄金荣和解,主动权完全捏在自己手里。
以奥雷尔唯利是图的性子,绝不会因为一个黄金荣,去损害他们之间牵涉数百万英镑军火大单的交情。
林川打了个电话,准备把周景行带上,这货起码也是当事人之一嘛。
“景行去哪了?”
“周少爷同袁寒云袁先生去大世界听戏了,刚走没多久。”
对面周公馆的管家恭敬道。
林川微微点头,原本还想着要不要专程过去带上他一起赴宴,可转念一想,大世界那种地方三教九流汇聚,人多繁杂,进去找人实在太过耗费功夫,索性作罢。
挂断电话,正想着要找谁去,一阵轻盈的脚步声传来。
周伊珊换了一身素雅的洋装,犹如一朵初绽的白玉兰,俏生生地走进客厅。
见林川穿戴整齐,她清澈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好奇:“林大哥,你准备外出吗?”
林川看着眼前明眸皓齿的少女,顺势微笑道:“法国大使奥雷尔请我过去赴宴,正好景行不在,你愿不愿意陪我一起去?”
听到这话,周伊珊微微一怔,脸颊泛起一丝微红,但很快又有些忐忑地绞着手指:
“去法兰西大使的家里?我...我跟着去,身份会不会不太合时宜?万一给你添麻烦....”
“怎么会。”林川站起身,声音温和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底气,“景行都能去得,你堂堂周督军的千金,自然也没问题,有我在,没人敢看轻你。”
这番话犹如一颗定心丸,让周伊珊彻底放下了顾虑,她乖巧地点了点头,任由林川宽厚温暖的手掌握住自己的柔荑。
两人相视一笑,并肩走出公馆,一同登上了停在门外的黑色轿车,径直朝着法租界驶去。
不多时,轿车平稳地停在奥雷尔那座豪华的法式别墅门外。
林川率先下车,十分绅士地伸出右手。
周伊珊面带羞涩,将白皙的小手搭在林川掌心,提着裙摆优雅下车,两人携手走入宅邸。
“哦!我最亲爱的朋友,林!”
刚进大厅,奥雷尔便无比热情地迎了上来,张开双臂给了林川一个夸张的拥抱。
外人若是看了,定会以为这两人是相交多年的生死挚友,可实际上,他们认识满打满算还不到两个月。
维系这份“深厚友谊”的,全是那动辄几百万英镑的巨额军火利益。
而且为了今晚的宴请,奥雷尔显然花了不少心思,他特意将妻子露希尔和女儿苏西支去了别处,毕竟今晚要谈的是上海滩的江湖恩怨,母女俩在场确实不太方便。
松开林川后,奥雷尔又极具绅士风度地向周伊珊问候,关切地询问道:“周小姐,令尊周凤岐督军的身体近来可好?”
“多谢大使先生挂念,家父身体一切安好。”周伊珊落落大方,从容应答。
寒暄过后,三人迈步走进客厅。
此时的客厅内,早已等候多时的黄金荣听到动静,犹如触电般慌忙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这位往日里在上海滩呼风唤雨的青帮大亨,此刻脸上堆满了卑微讨好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