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万民众的抗议浪潮如同海啸,彻底席卷了整个淞沪。
各大报社的印刷机日夜不休,一版又一版号外在街头飞洒。
张忠华父子曾经竭力掩盖的恶行,被无数支笔杆子彻底挑破,推至风口浪尖。
全城的民怨宛如一座彻底喷发的火山,火光映红了上海滩的天际。
与此同时,另一则消息如同惊雷般在文教界炸响。
林川斥资五百万英镑,折合五千万大洋,誓在江浙两地推行全民义务教育的事迹,被各大报馆不遗余力地广为报道。
在这个军阀混战、民不聊生的乱世,这笔堪称天文数字的巨款,瞬间将林川的声望推上了神坛。
无数文人墨客、青年学子,对这位毁家纾难的林先生敬若神明。
鲁迅等人更是亲自执笔,公开在报端声援林川,将他在医院智斗张伟、庇护学子的事迹公之于众。
虽说众人并不知晓这场倒张风波从头到尾皆由林川一手策划主导,但有了文坛泰斗的背书,舆论的矛头更加精准地刺向了张家父子。
次日,鲁迅更是直接在《新青年》上发表了一篇名为《纪念闻惠心君》的杂文。
文章字字泣血,追忆了那位受害女学生生前温婉求学的模样,借着这桩惨案,鲁迅怒斥这个“吃人”的世道,痛批强权草菅人命。
文章一经刊发,立刻引发了全国范围内的广泛共鸣,无数人为之落泪,对张家的讨伐声更是震耳欲聋。
法租界。
林川坐在沙发上,静静翻阅着手中的《新青年》。
看完鲁迅的文章,他将杂志轻轻放在茶几上,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深邃的眼底闪过一抹冷意。
计划已经成了一半。
如今的张家早已成了过街老鼠,被逼入了死胡同。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静待张忠华自乱阵脚,然后在对方最绝望的时候,给予致命一击。
另一边,淞沪警察厅长公馆。
张忠华如同被困在笼中的野兽,双眼布满血丝,在客厅里焦躁地来回踱步。
他深知自己已经深陷绝境,这场突如其来的舆论风暴,背后绝对有高人蓄意针对,那些手握关键证据的对手步步紧逼,根本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出去辩解?那只会越描越黑,坐实罪名。
保持沉默?那就等于坐以待毙,等着上面为了平息民愤将他撤职查办。
进退两难的绝望感,让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厅长彻底失去了理智。
他暴怒之下,将公馆里的下属和仆人骂了个狗血淋头,动辄拳打脚踢,整个张公馆笼罩在一片死寂与恐慌之中。
“张伟呢!那个畜生在哪!”
张忠华嘶吼着。
管家战战兢兢地指了指二楼:“少、少爷在房间里....”
张忠华怒气冲冲地上楼,一脚踹开房门。
浓烈的鸦片烟味扑面而来,只见张伟瘫倒在烟榻上,手里还死死抓着烟枪,整个人面黄肌瘦,神志早已癫狂。
外面的天塌了,这个惹出滔天大祸的罪魁祸首,竟然还在家里抽大烟!
“混账东西!我打死你!”
张忠华气急败坏地冲上去,扬起皮鞭就抽。
剧痛让张伟从恍惚中惊醒。
在鸦片的作用下,他产生严重的幻觉,竟错把眼前的父亲当成了要杀自己的仇人。
“别过来!我杀了你!”
张伟嘶吼着,猛地从枕头下掏出一把手枪,直指张忠华的胸口。
咔嚓!
扳机扣动,却只传来一声空响。
枪膛里根本没有子弹。
张忠华浑身冷汗直冒,看着亲生儿子居然要射杀自己,他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把他给我锁起来!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放他出来!”
张忠华歇斯底里地咆哮着,命人将张伟死死软禁在房间里,随后又下令严惩卖鸦片给张伟的烟贩。
为了防止消息外泄,他鲁莽地驱逐了所有试图靠近公馆的记者,甚至动用亲信警卫将整个公馆彻底封锁。
然而,他这种封锁大门的极端举动,在外界看来,无异于彻底坐实了心虚畏罪的事实,让舆论变得愈发不可收拾。
夜幕降临,一封密报送到了别墅。
林川看完情报,划亮一根火柴,将纸条烧成灰烬。
“告诉王亚樵,可以收网了。”林川对着身后的黑暗淡淡吩咐,“手脚干净点。”
深夜,警察厅长住宅。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避开了外围的巡逻警卫,悄无声息地翻过了高墙。
王亚樵一袭黑衣,宛如黑夜中的死神。
他凭借着过人的身手和早就摸清的地形,轻而易举地潜入了二楼张伟的房间。
此时的张伟被软禁在屋内,烟瘾发作,正痛苦地在地上翻滚哀嚎,神志早已完全不清。
王亚樵冷笑一声,走上前,一把捏开张伟的嘴。
他从怀里掏出林川事先交给他的一枚胶囊。
那是林川从现代带来的高纯度头孢类消炎药。
药丸被强行塞进张伟喉咙,紧接着,王亚樵拿起桌上半瓶烈酒,直接顺着张伟的嘴灌了下去。
头孢就酒,说走就走。
这种超越时代的双硫仑样反应,在这个年代根本无药可医,更无法被任何法医查出中毒痕迹。
烈酒下肚不过片刻,张伟便浑身剧烈抽搐起来,面色紫红,呼吸极度困难。
短短几分钟后,他双眼圆凸,在极度的痛苦与休克中,彻底咽了气。
王亚樵冷冷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转身离开房间,顺手抹去了所有痕迹。
接下来,该轮到老子了。
王亚樵顺着走廊,悄然潜入张忠华的主卧浴室。
浴池内,水汽弥漫。心力交瘁的张忠华正泡在热水中,闭着眼睛试图缓解紧绷的神经。
王亚樵从背后悄无声息地逼近,一块浸满乙醚的湿布猛地捂住了张忠华的口鼻。
张忠华甚至来不及挣扎,双眼一翻,便彻底昏死过去。
王亚樵动作麻利地将张忠华从浴池里捞出,摆好姿势。
他从张忠华的衣物里翻出那把配枪,拉动枪栓,将枪口死死顶在张忠华的眉心。
砰!
一声闷响在浴室的隔音墙内回荡。
鲜血混着脑浆溅落在瓷砖上。
随后,王亚樵冷静地将手枪塞回张忠华手中,布置好一切飞溅血迹的角度,伪造出一副完美的畏罪吞枪自杀的假象。
临走前,他将浴室门从内反锁,利用一根极细的鱼线和门缝,完成了一个完美的密室现场,随后顺着窗外管道,悄无声息地全身而退。
次日清晨,张公馆内爆发出凄厉的尖叫声。
公馆众人砸开房门,发现了惨绝人寰的一幕。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瞬间传遍了整个淞沪。
《淞沪警察厅长张忠华畏罪吞枪自杀!》
《杀人犯张伟惊惧交加,休克暴毙!》
各大媒体疯狂加印,将这父子俩离奇殒命的结局公之于众。
百姓们走上街头,拍手称快,直呼苍天有眼、恶有恶报。
法租界别墅,周景行看着手中的报纸,惊得半天合不拢嘴。
“畏罪自杀?休克离世?这也太巧了吧?”
周景行倒吸了一口凉气,下意识地看向坐在对面的林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