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今日的报道,极其犀利地借此类比,毫不留情地曝光了张忠华之子、前复旦学生会长张伟的滔天恶行。
报道中字字泣血,详细揭露了一年前的惊天惨案。
张伟曾依仗权势,强行闯入同校女学生闻蕙心家中施暴,致使对方受辱后绝望自杀。
文章不仅披露了闻蕙心死前遭受的折磨,更点明了受害者当初试图上报求助,却全程无果、求告无门的凄惨真相。
撰稿人笔力深厚,文中那细腻入微的心理描写,将一个无权无势的女学生在面对强权时的恐惧、绝望与无助,刻画得入木三分。
这篇报道一出,瞬间引发了全城民众的强烈共情。
舆论犹如滚烫的油锅中滴入了一滴冷水,瞬间发酵,彻底沸腾!
街头巷尾、茶馆酒肆,百姓们纷纷义愤填膺,愤慨之声不绝于耳。
无数人拍案而起,怒斥张忠华品行败坏、衣冠禽兽、德不配位!
怒火不仅烧向了张伟,也更烧向了张忠华。
民众痛批张忠华身为警察厅长,知法犯法,依仗职权包庇儿子、一手遮天,将人命视若草芥。
就连复旦学堂,也因为曾经让这种恶徒担任学生会长,而遭到众人的一致诟病,声誉大跌。
全城舆论,如海啸般彻底沸腾。
警察厅,厅长办公室内。
“砰!”
一只上好的青花瓷茶杯被狠狠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新闻很快传到了张忠华的耳中,当他翻看桌上那几份不同报馆送来的报纸时,脸色瞬间煞白,随后转为滔天的震怒。
他深知,报道上的内容句句属实!
当初闻蕙心一案,正是他亲自出手,动用警力压下了一切线索,为儿子遮掩罪行。
他本以为这件事早已做得天衣无缝,可如今丑闻竟被扒得底朝天,彻底曝光在全上海的聚光灯下。
这让他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
就在这时,办公桌上的电话急促地响了起来。
张忠华一把抓起听筒,电话那头传来下属慌乱的禀报声:
“厅长!出大事了!现在警察厅外面聚集了大量的学生和市民,他们要求严惩凶手张伟,而且好几家大报馆还在加印号外,事态快压不住了!”
“混账!反了他们了!”
张忠华怒不可遏,双眼因充血而赤红。他猛地一拍桌子,当即对着电话嘶吼下令:
“立刻调集警力!带上枪和警棍!给我查封那些涉事报社!把所有撰稿之人和闹事的带头者全部给我抓捕归案!”
挂断电话,张忠华胸口剧烈起伏,眼神阴鸷得可怕。
他绝不允许张家就这么倒下。
他打算通过最强硬、最血腥的手段压制舆论、掐断消息来源,妄图强行挽回自己即将崩塌的仕途与名声。
清晨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法租界宽敞的客厅内。
林川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堆满了今日刚发行的各大报纸。
他随手拿起一份,目光在头版头条那篇揭露张伟恶行的文章上扫过,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
文章的内容详实,将闻蕙心受辱自尽的惨案始末交代得清清楚楚,但遣词造句却透着一股浓浓的酸腐气,文风平淡生硬、格式粗糙,缺乏那种能够瞬间煽动市井百姓情绪的感染力。
“这篇报道的主笔是谁?”林川放下报纸,有些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坐在对面的袁寒云立刻合拢手中的折扇,身子微微前倾,脸上满是得意之色:
“正是在下!林兄,我连夜赶稿,字字泣血,这文笔如何?是不是犹如匕首投枪,直刺张家父子的心脏?”
林川看着他那副邀功的模样,一时语塞。
以现代传媒的眼光来看,这篇文章简直就是不及格的新闻稿,但考虑到这个时代的局限性,他只能勉强点了点头:“还算不错,至少清晰地把事件的始末讲清楚了。”
“还算不错?”
一旁的周景行端着茶杯,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他指着报纸上的段落,毫不留情地嘲笑道:
“寒云兄,你当这是在写科举八股文,还是在吟诗作对?这等文绉绉的辞藻,那些茶馆里的苦力、街头的商贩听得懂吗?骂人就该有骂人的气势,你这软绵绵的文章,简直是暴殄天物!”
“你懂什么!”袁寒云顿时恼怒不已,俊脸涨得通红,“这叫文人风骨!不似你这般粗鄙,我倒要看看你能写出什么花来!”
两人正要互怼时,客厅角落的电话机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林川抬手示意两人安静,起身接起电话。
“林先生!”听筒里传来手下急迫的声音,“刚刚得到消息,张忠华调动了大批警察,以造谣生事、扰乱治安为由,强行查封了刊登新闻的几家大报社,不仅砸了印刷机,还抓走了一批撰稿的记者!”
“知道了。”
林川神色平静地挂断电话,脸上不仅没有丝毫惊慌,反而勾起了一抹冷笑。
“出事了?”周景行收敛了笑容,正色问道。
“张忠华封了报社。”林川重新坐回沙发,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
袁寒云脸色一变,猛地站起身:“张忠华疯了?他连报馆都敢直接封,真以为上海滩是他张家的天下?”
“他没疯,只是急了。”
林川对此毫不意外,眼底闪过一丝深邃的算计,他早就猜到,以张忠华那种常年身居高位、习惯用暴力解决问题的作风,一旦遭遇这种丑闻,第一反应绝不会是低头认错,而是动用强权进行紧急止损。
而这一举动,恰好完美地落入了他的圈套。
无论张忠华选择压制舆论,还是放任事态发酵,林川都早已备好了应对方案。
放任发酵,张家名声扫地,强行压制,只会让原本就沸腾的民怨如同被捂住的火山口,迎来更加猛烈的爆发!
时机已然成熟。
林川没有片刻犹豫,直接拿起电话,拨通了安徽会馆的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传来王亚樵低沉有力的声音,“先生!是我!”
“老王,张忠华已经动手封了报社。”林川的声音冰冷而果决,“下令按原定计划行动,把事情彻底闹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