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迅极度震惊地看着林川。
起初的五千万大洋已经足够吓人,可那毕竟是一次性拿出来的。
但每年再拿一百万英镑(一千万大洋)出来填补这个窟窿?
“每年一百万英镑?”鲁迅满脸不可思议,眼神中更是透出浓浓的心疼。
他深知办教育就是一个无底洞,尤其是在乱世,物价飞涨,花钱如流水。
他直言不讳地劝道:“林先生,你耗费巨资助学,我等钦佩,可你哪怕有金山银山,也经不起这般常年累月的巨额开销啊!”
“当今世上,根本无人能常年承担这等重负,你莫要为了大义,彻底拖垮了自己!”
林川迎着鲁迅担忧的目光,神色坦然,语气平静得仿佛在诉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周先生不必替我担忧。”林川淡淡许诺,“只要我林川还在世一天,只要我名下的产业未曾破产,这一百万英镑,每年都会如期打入教育基金的账上,绝不拖欠分毫。”
掷地有声的话语,在病房内久久回荡。
躺在病床上的马相伯,死死盯着眼前的年轻人。
他一生毁家兴学,当年为了创办震旦学院,变卖了三千亩良田和全部家产,晚年甚至连个安身立命的宅子都没有。
他太懂这条路有多难,也太懂这份散尽家财的无私。
正因为他与林川是同一种人,他对林川的敬佩已经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也因此,他此刻格外忧心林川的安危。
马相伯的脑海中反复咀嚼着林川刚才的那句话。
只要在世....且未破产?
马相伯的神色骤然凝重起来,原本激动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且担忧。
林川拿出这等惊天财富,简直是怀璧其罪!
如今的上海滩龙蛇混杂,那些拥兵自重的军阀、贪婪无度的权贵,甚至是租界里的洋人谁看到这笔钱不会眼红发狂?
听林先生这般表述,难道是已经有人在暗中蓄意针对,甚至想要谋财害命、加害于他?
马相伯干枯的双手猛地攥紧了被角,胸口剧烈起伏。
他绝不允许这种事发生!
林川是华夏教育的希望,是江浙百万学童的恩人。
谁若敢动林川,就是断了华夏的根基,他马相伯就算拼了这条老命,就算发动全天下的文人学子,也定要与那些蝇营狗苟之辈死磕到底!
病房内的气氛,因为马相伯陡然凌厉的眼神而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老人干枯的双手死死攥着被角,胸口剧烈起伏,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决绝:
“林先生,你老实告诉老朽,你方才说只要在世,是不是有人在暗中蓄意针对你?甚至想要谋财害命!”
林川微微一怔,还没来得及开口,站在一旁的鲁迅却已面沉如水。
“绝对是张家父子!”
鲁迅在一旁脱口而出,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闪过一抹锐利的寒光,“林先生扎根淞沪以来,待人谦和,出资助学,广结善缘,唯独昨日在这家医院里,只和那淞沪警察厅长之子张伟发生过冲突!”
说到这里,鲁迅转头看向马相伯,顺势佐证道:“马公有所不知,昨日张伟嚣张跋扈,竟敢在医院走廊当众拔枪,直指林先生眉心!若非李邓辉校长当场将其开除,后果不堪设想!”
“竟有此事?!”
马相伯听闻是淞沪警察厅长张忠华蓄意纵容儿子针对、加害林川,原本虚弱的身体猛地爆发出骇人的气势。
老人气得浑身发抖,猛地一拍床榻,当即震怒放话:“好一个张忠华!好一个无法无天的警察厅长!”
“林先生乃是我华夏教育的希望,是江浙百万学童的再造恩人!他张忠华若是敢动林先生一根汗毛,老朽便是不惜以自身这支笔杆子的力量,号召天下学子,拼尽全力也要将他张忠华拉下马!”
“马公说得对!”鲁迅亦是掷地有声,“周某的笔,也绝不会放过这等恶贼!”
林川见状,顿觉哭笑不得。
他方才那句“只要在世”,完全是基于现代商业逻辑的严谨措辞,谁能想到竟被这两位文坛泰斗脑补成了“惨遭强权迫害、随时准备英勇就义”的悲壮戏码。
“马先生,周先生,你们误会了。”林川连忙摆手解释,“我那只是一句商场上的客套话,并非有人要害我,大家误会了我的本意...”
然而,面对林川的解释,马相伯和鲁迅却互相对视了一眼,眼中满是“我们都懂”的痛心与敬佩。
在他们看来,林川这分明是不想牵连他们,故意委曲求全!
面对二人的坚持与笃定,林川无奈地摇了摇头,并未再过多辩解。
实际上,他在这上海滩并无其他仇家。
至于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青帮大亨黄金荣,早已因为追责赋闲在家,犹如拔了牙的老狗要不了多久,等查出他黑了法国人的钱,自然会有人去弄死他,根本不足为惧。
而针对张忠华父子的复仇,也即将全面展开。
这场阴差阳错的小插曲,非但没有影响大局,反而让林川的办学计划收获了远超预期的助力。
有了马相伯和鲁迅等文教界泰斗的“死保”,他在这上海滩便多了一层无形的坚固护身符。
离开广慈医院时,林川走在阳光下,难掩心中笑意。
与此同时,身处漩涡中心的淞沪警察厅长张忠华,已然焦头烂额。
今日清晨,整个上海滩仿佛被人扔下了一颗重磅炸弹。
从租界到华界,大街小巷的报童挥舞着散发着油墨香气的报纸,声嘶力竭地叫卖着。
当日,淞沪多家极具影响力的大报社,竟不约而同地统一刊登了一则重磅新闻。
头版头条,赫然打出了一行触目惊心、醒目至极的黑色大字!!
《震旦阎瑞生,复旦张伟!》
昔日,震旦大学学生阎瑞生谋财害命、残杀名妓王莲英的案件曾轰动全城,几乎人尽皆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