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就要他死?”
王亚樵猛地抬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林川先前交代得很清楚,张忠华手握淞沪警察厅,身后又牵连着不少势力,张家父子迟早要清算,却不能轻易惊动。
为此,王亚樵查到闻蕙心的事后,硬是压住怒火,没有擅自行动。
“林先生,你当真决定了?”
“决定了。”
林川的声音不高,却没有半分犹豫。
他原本打算先除掉黄金荣,等时机成熟,再处置张忠华父子,张忠华根基深厚,一旦身死,必然牵动多方,仓促动手只会给自己招来麻烦。
可张伟不同。
医院里的那把枪,林川可以等离开医院后再算账,闻蕙心的死,他却无法装作不知道。
一个仗着父亲权势,连强暴、杀人都敢做的人,若继续逍遥法外,迟早还会害死别人。
更何况,他与张伟早已势同水火。
王亚樵胸口起伏,眼中怒意终于有了出口。
“林先生吩咐便是。”
“安徽会馆的人手随时可以动。”
林川却抬手制止了他。
“暂时不要动。”
王亚樵一怔。
“你能不能让张伟死后,看起来像畏罪自杀,或者死于一场意外?”林川看着他,“至少,不能让人查出刺杀痕迹。”
张忠华不是普通人。
若张伟死得蹊跷,对方必会动用手中一切力量追查,林川不怕张忠华,却也不想让安徽会馆替自己承受无谓的风险。
王亚樵皱眉思索片刻。
“若有周密安排,未必做不到,只是张伟身边一直有人跟着,仓促下手,恐怕瞒不过张忠华。”
“所以才不能仓促。”
林川站起身。
“具体怎么做,之后我会告诉你,眼下继续搜集情报,把张伟近来的行踪查清楚。”
“明白。”
王亚樵压下心中激动,郑重应下。
他原以为林川听完此事,仍会以大局为重,让他继续隐忍。
如今林川决意清算张伟,却又不因怒火乱了部署,反倒让他更加敬佩。
等王亚樵离开,林川没有立刻安排人手。
他转身走向偏厅。
周景行与袁寒云正在里面说话,周伊珊也坐在一旁,见林川进来,三人同时望向他。
“伊珊,你先上楼。”林川说道。
周伊珊看了看他的神色,没有追问,起身离开。
待楼梯上的脚步声远去,林川关上偏厅的门,将王亚樵查到的消息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闻蕙心?”
周景行脸色变了。
袁寒云听到那名女学生死前的遭遇,猛地一掌拍在桌上。
砰!
茶盏震得晃了几下。
“畜生!”
袁寒云咬着牙,眼中尽是怒火。
他平日风流,家中妻妾不少,却从不做强抢逼迫女子的事,张伟仗势欺凌一个无依无靠的女学生,事后还让人连死因都不敢过问,实在令他无法容忍。
周景行没有立刻说话。
片刻后,他抬头看向林川。
“你早就在查张家父子?”
“不错。”
“那你是准备对张家下手了。”
林川迎着他的目光。
“张伟必须死,张忠华替他遮掩罪行,也脱不了干系。”
周景行缓缓攥紧拳头。
今日在医院,张伟已经敢当众拔枪。
若没有那些文人在场,若周伊珊落了单,他会做出什么,谁也不敢保证。
“算我一个。”周景行沉声道,“伊珊是我妹妹,我不能等张伟再把主意打到她身上。”
“还有我。”
袁寒云站起身。
“林川,你要我做什么,尽管开口。”
两人看着林川,等他安排人手。
林川却说道:“先联系淞沪各大报社。”
袁寒云一愣。
“登报?”
“把闻蕙心的遭遇,以及张伟做过的事公之于众。”林川道,“先让所有人知道,他究竟是什么货色。”
张伟最有恃无恐的,便是他父亲的权势。
可消息一旦传遍上海,张忠华能封住一两个人的嘴,却封不住所有报馆。
周景行立刻说道:“我去联络。我认识几家报社的主笔,他们不会不给这个面子。”
“不行。”
林川摇头。
“你不能亲自出面,更不能让这件事牵扯到周家。”
周景行眉头一皱,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张忠华若查到周家在背后推动舆论,难免会把矛头转向周伊珊。
她如今留在公馆,正是为了避开张伟,不能再让张家盯上她。
“交给我吧。”
袁寒云接过话头。
“我找人把文章写好,再托人送进报馆,只要有一家肯先登,其他报社自然会跟进。”
“好。”
林川点头。
“文章里只写查得到的事,证人的身份先不要暴露,也不要让人找到她。”
“我明白。”
袁寒云神色郑重。
偏厅内安静下来。
张伟仗着父亲的权势,或许早已习惯了别人敢怒不敢言。
但闻蕙心已经死了。
这一次,林川要让她的名字和张伟犯下的罪,一同见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