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显然已经得到英美两国洽谈军购的消息,刚刚落座便迫不及待地开口。
“林先生,我已经与施耐德公司完成沟通。”
“七十五毫米野战炮生产线,四十万英镑。”
“一百零五毫米榴弹炮生产线,五十万英镑。”
“一百五十五毫米榴弹炮生产线,六十万英镑。”
“所有设备都会附带完整图纸,并派遣工程师负责安装与培训。”
林川轻轻点头。
“价格可以接受。”
“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将来这些火炮若进行技术改良,我必须无条件获得全部升级资料。”
奥雷尔只是稍作思索,便痛快答应。
“没问题!”
法国国内积压着大量军火。
施耐德公司眼下最缺的不是技术,而是订单与现金。
只要林川愿意购买生产线,附送后续升级资料根本算不上什么。
双方继续商定现货价格。
最终,林川直接报出采购清单。
“两条七十五毫米野战炮生产线。”
“一百零五毫米与一百五十五毫米榴弹炮生产线,各一条。”
“另外采购四百门七十五毫米野战炮、两百门一百零五毫米榴弹炮,以及一百门一百五十五毫米榴弹炮。”
“现货必须与生产线一同交付。”
奥雷尔呼吸明显急促起来。
这已经不是普通军购。
而是一笔足以让施耐德公司彻底摆脱订单危机的大生意!
“还有。”
林川继续说道:“我需要一批斯托克斯迫击炮,以及对应的生产线。”
斯托克斯迫击炮已经属于即将淘汰的型号。
林川买来,也只是为了应急。
等国内工厂消化法国火炮技术,自然可以重新改良设计。
奥雷尔却顾不上这些。
他迅速站起身,激动说道:“我立刻回去拟定合同!”
“最迟明日,便会将正式方案送到林先生手中!”
说完,他甚至来不及多喝一口咖啡,便要匆匆起身告辞。
英国与美国已经拿到大笔订单。
法国绝不能再慢一步。
若是让那两个国家中途截胡,他回国后根本无法向政府与施耐德公司交代。
奥雷尔说完,转身便要离开。
“奥雷尔先生,稍等。”
林川忽然开口,将他叫住。
奥雷尔脚步一顿,立刻回过身来,眼中多了几分期待。
刚刚谈妥的火炮与生产线,总价值已经超过三百万英镑。
如此庞大的订单,足以让施耐德公司在接下来几年内都不必为资金发愁。
如今林川主动挽留,莫非还有新的军火生意?
“林先生,还有什么需要?”
“我想购买两座雷诺坦克制造厂。”
林川开门见山。
“除了完整生产线、设计图纸与技术人员,我还需要至少一百辆雷诺Ft坦克现货。”
“坦克?”
奥雷尔明显愣了一下。
他原以为林川还要追加火炮或者弹药,没想到对方竟然盯上了法兰西的坦克。
一战期间,坦克首次大规模投入战场。
最初的坦克虽然速度缓慢,故障率高,却能够轻易突破铁丝网与堑壕,给各国军队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
其中,德法两国的坦克技术最为成熟。
德意志A7V坦克产量不高,却掌握着全套制造工艺,林川此前已经获得德意志的坦克工厂,如今自然要将目标转向法国。
雷诺Ft坦克,更是划时代的产物。
它首次采用旋转炮塔,将驾驶舱、战斗舱与动力舱分离,奠定了后世坦克的基本布局。
整个一战期间,法国累计生产了三千多辆雷诺Ft坦克。
即便到了十几年后,这批坦克依旧会在法军中大量服役。
法国在火炮与坦克方面的技术本就十分先进。
可惜一战的惨烈伤亡,让整个国家对防御产生了近乎偏执的依赖,未来法国将大量资源投入马奇诺防线,军备发展逐渐停滞,最终才被德国后来居上。
奥雷尔思索片刻,略带歉意地说道:“林先生,火炮生产线属于施耐德公司,我可以直接与他们沟通。”
“但雷诺Ft坦克归属雷诺公司。”
“这两座制造厂以及一百辆现货,我必须另行联系雷诺公司,暂时无法给出准确报价。”
“可以。”
林川并未为难他。
“这笔坦克订单属于额外交易。”
“无论雷诺公司是否愿意出售,都不会影响我们已经谈妥的火炮合作。”
听见这句话,奥雷尔明显松了口气。
法国如今急需军火订单。
若是因为坦克交易谈不拢,导致价值几百万英镑的火炮生意也出现变故,他回国后根本无法交代。
“多谢林先生理解。”
奥雷尔起身与林川握手。
“我会尽快联系雷诺公司。”
“只要他们愿意出售工厂与现货,我保证替你争取最优惠的价格。”
“那便有劳了。”
双方寒暄几句,奥雷尔匆匆告辞。
林川目送他的汽车驶出公馆,心中已经开始盘算这批坦克的用途。
雷诺Ft放到二战战场上,速度慢、装甲薄、火力弱,面对新式坦克几乎不堪一击。
可现在只是二十年代。
这样的坦克若是运到华夏战场,便是一座无往不利的移动炮台。
日后就连日军装备的九四式豆丁战车,都能凭借薄弱装甲和一挺机枪,在国内战场上横冲直撞。
雷诺Ft坦克再老旧,也足以碾压如今那些连反坦克武器都没有多少的军阀部队。
奥雷尔离开不到一刻钟,管家再次走进客厅。
“林先生,外面又有人求见。”
周景行闻言,忍不住笑道:“今日还真是热闹。”
“这次又是哪国大使?”
“不是洋人。”
管家摇了摇头。
“来人是王亚樵先生。”
“他说,已经查到林先生先前交代打探的消息。”
林川眼神微凝。
“请他进来。”
片刻后,王亚樵快步走进客厅。
他没有像往日那般寒暄,刚刚来到林川面前,便压低声音说道:“林先生,张家的事情查到了。”
林川抬手示意管家退下。
等客厅房门关上,他才沉声问道:“说。”
“张忠华的儿子张伟,身上背着一条人命。”
王亚樵眼中压着怒火。
“一年前,复旦有一名女学生,名叫闻蕙心。”
“去年七月,闻蕙心被人发现吊死在家中,案发次日,警察局便匆匆将此案定性为自杀,还警告附近邻里,不许在外面乱说。”
“我让人暗中走访,终于找到一名知情的邻居。”
“闻蕙心死前,张伟曾经登门拜访。”
“张伟进屋不久,那名邻居便听见里面传出女子的尖叫声,声音只持续了片刻,很快便没了动静。”
林川脸上的温度一点点冷了下来。
“后来呢?”
“张伟待了半个多小时才离开。”
王亚樵咬紧牙关。
“第二天,闻蕙心便被人发现吊死在房梁上。”
“那名邻居虽然没有亲眼看见屋内发生了什么,可闻蕙心死前衣衫凌乱,手腕与脖颈都有明显伤痕。”
“她极有可能遭受张伟侵犯,随后被杀人灭口,再伪装成上吊自尽。”
王亚樵生平最痛恨的,便是这种仗势欺人的恶徒。
查到这些消息时,他险些当场带人冲进张家,将张伟乱刀砍死。
可林川此前特意叮嘱过,暂时不要惊动张忠华。
他只能强压怒火,继续暗中调查。
“那名邻居可靠吗?”林川问道。
“可靠。”
王亚樵毫不犹豫地点头。
“她是皖人,知道调查此事的是安徽会馆,才敢把藏在心里一年的话说出来。”
“若是换成警察或者报馆的人,她一个字都不敢提。”
“我已经吩咐手下保守秘密,没有惊动张家。”
说到这里,他稍稍停顿。
“若是担心走漏风声,我可以派人将证人暂时送回安徽老家。”
“等张家的事情解决以后,再接她回来。”
客厅内陷入短暂寂静。
林川坐在沙发上,手指轻轻敲击扶手。
医院里的张伟,仗着父亲权势,当着沪上众多文人的面都敢拔枪。
一年前面对一个无权无势的女学生,他会做出什么,根本不难想象。
片刻后,林川停下手指,缓缓抬起头。
“不用。”
王亚樵神情一肃,等待他的命令。
林川眼中只剩冰冷杀意。
“我现在就要他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