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产线？”
“不错！”
卢克握着电报，双手都在微微颤抖。
若是在战争期间，任何人提出购买核心生产线，他都会毫不犹豫地拒绝。
出售生产线，便意味着将技术、图纸和制造工艺全部交给对方。
这无异于亲手培养一个竞争对手。
可现在不同。
战争已经结束，国际军火市场严重饱和。
大量工厂停产，生产设备只能留在车间里生锈，与其眼睁睁看着它们变成废铁，还不如趁着能够卖出价钱，尽快回笼资金。
更何况，对方远在华夏。
以华夏目前的工业基础，即便得到生产线，短时间内也不可能威胁施耐德在欧洲的地位。
汤姆迅速看向电报末尾。
当他看清订单金额时，呼吸骤然停顿。
“至少三百万英镑？”
“是至少！”
卢克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整个人都变得激动起来。
“奥雷尔说得很清楚，这位华夏买家资金雄厚，已经分别与英国、美国和德国达成交易。”
“只要我们的价格合理，对方可以立刻支付定金！”
三百万英镑！
这笔资金若能到账，不仅可以让公司渡过现金危机，还能继续完成电气项目的转型。
原本已经被逼到悬崖边上的施耐德，终于看见了一线生机。
“汤姆！”
卢克一把抓起桌上的电话。
“立刻通知所有董事！”
“一个小时后召开紧急董事会，任何人都不准缺席！”
“再让财务部门重新核算三款火炮生产线的价值，把库存火炮的数量和状态全部整理出来！”
尤其是准备关停的设备，一台都不能遗漏！”
“是！”
汤姆答应一声，转身便要离开。
“等等！”
卢克叫住他，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通知工厂，暂缓拆除和封存生产线。”
“从现在开始，所有设备恢复维护。”
“还有，立刻给奥雷尔回电。”
“告诉他，施耐德公司愿意出售生产线，也愿意提供库存火炮。”
“请他无论如何，都要稳住这位来自远东的客人！”
汤姆用力点头。
“明白！”
他快步走出办公室，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公司一旦破产，他这个总经理秘书同样会失去工作。
而如今，这笔从遥远东方送来的巨额订单，极有可能让施耐德起死回生。
.....
奥雷尔府邸内，长桌上烛火摇曳。
银质餐具在灯光下泛着柔和光泽，法式浓汤、香煎鹅肝、烤牛排和红酒依次送上。
苏西坐在林川身旁，兴致勃勃地替他介绍每一道菜的来历，周景行虽然听不太懂法语，却也举杯不断附和。
整场宴席，气氛十分融洽。
奥雷尔显然心情不错。
施耐德公司的回电已经送到，法国方面对于这笔军火订单表现得极为积极。
只要双方就价格与运输细节达成一致，数百万英镑的火炮生意便能正式落地。
“林。”
奥雷尔端起酒杯，笑容满面。
“我已经和卢克通过电报，施耐德愿意出售三款火炮的完整生产线，也愿意将大批库存火炮交给你。”
“他们正在核算具体数量和报价，最多几天，就能给出最终方案。”
“那我等奥雷尔先生的好消息。”
林川举杯与他轻轻一碰。
“只要法国方面的条件足够合理，定金随时可以支付。”
听见这句话，奥雷尔脸上的笑容顿时更加灿烂。
他最喜欢和林川打交道的地方，便是痛快。
寻常军阀购买几十门火炮，恨不得将价格压到尘埃里，付钱时更是拖拖拉拉。
可林川一开口便是生产线与数千门火炮，谈妥便能立刻支付定金。
这种客人，放到整个欧洲军火市场都不多见。
酒过三巡。
周景行已经喝得脸色微红，先前在巡捕房受的气，也消散了不少。
他看着奥雷尔，忽然想到什么，小心问道：“大使先生，黄金荣那边....”
奥雷尔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黄金荣已经去巡捕房赔罪了。”
“那个蠢货在法租界经营多年，手下养了一群不知死活的狗，若不是看在他还能替法国人办事的份上，我绝不会轻易放过他。”
他说着，又看向林川。
“林，只要你愿意，我可以让亨利继续查下去。”
“黄金荣这些年做过的脏事不少，足够让他在牢里待很久。”
林川摇了摇头。
“暂时没必要。”
奥雷尔微微皱眉又松开，冲林川点点头。
他也不想直接杀了黄金荣，只不过要在林川面前装出一副愤怒的模样，显然林川给他台阶。
黄金荣在法租界经营多年，黑白两道关系盘根错节。
此人虽然贪婪狠毒，却也确实替不少法国人赚过钱，想凭一场冲突就将他连根拔起，牵扯的利益实在太多。
“林，你总是比我更冷静。”
奥雷尔淡定地耸了耸肩。
“好吧，既然你不准备追究，这件事便暂时到此为止。”
晚宴持续到深夜。
奥雷尔亲自将林川和周景行送到门口。
林川正准备告辞，奥雷尔却忽然叫住了他。
“林，请等一下。”
林川回过头。
“奥雷尔先生还有事？”
奥雷尔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下个月，我会在家中举办一场沙龙。”
“到时会有英吉利、米国、德意志等国的外交官，还有几位银行家、洋行老板和报社主编参加。”
“我希望你也能来。”
周景行站在旁边，神色微微一怔。
沙龙？
他虽然不常参与租界上流社会的活动，却也知道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
所谓沙龙，并非普通宴会。
那是洋人圈子中最私密、最高档的小型聚会。
能够出席的人，无不是各国使馆要员、银行家、洋行买办与顶级商人。
表面上，众人只是喝酒、聊天、欣赏音乐。
可实际上，这种场合最重要的作用，便是联络人情、交换消息、达成交易。
对各国大使而言，沙龙更是窥探局势、拉拢盟友的地方。
别说普通商人。
就连周凤岐这种手握兵权的督军，都很难真正融入洋人的沙龙圈子。
林川来到上海不过多久，竟已得到奥雷尔亲自邀请？
“当然可以。”
林川神色如常，笑着点头。
“能够参加奥雷尔先生举办的沙龙，是我的荣幸。”
“很好！”
奥雷尔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到时候，我会介绍几位真正有分量的朋友给你认识。”
“我相信，他们一定会对你的生意很感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