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产线的事情，没有问题！”
奥雷尔激动得满脸通红，恨不得立刻返回使馆，将这笔生意敲定下来。
可兴奋过后，他很快冷静了几分。
“林，我必须提前告诉你。”
“三款火炮的技术图纸与生产设备，涉及施耐德公司最核心的技术，法国国内即便愿意出售，报价也绝不会太低。”
出售库存火炮是一回事。
出售完整生产线，又是另一回事。
前者只是清理仓库，回笼资金。
后者却意味着将法国最先进的火炮制造技术一并交出去。
无论法国政府还是施耐德公司，都不可能轻易松口。
林川对此早有预料，神色没有丝毫变化。
“价格高一些，我可以接受。”
“不过，我原本还打算在生产线之外，再采购两三千门现成火炮。”
“七十五毫米野战炮、一百零五毫米榴弹炮和一百五十五毫米榴弹炮，都在采购范围之内。”
奥雷尔呼吸一滞。
两三千门火炮！
即便其中大部分是库存旧炮，这笔生意的价值也堪称惊人。
林川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补充道：“只是我手里的资金有限。”
“如果法国方面对生产线报价太高，那么这笔现货订单，就只能直接取消了。”
“什么？”
奥雷尔脸色骤然变了。
法国库存火炮堆积如山。
军方每年不仅要为维护这些武器花费大笔资金，还得不断寻找新的仓库。
若能一次卖出两三千门，法国政府不但可以甩掉沉重包袱，还能回收数百万英镑。
生产线固然值钱，可与现货订单相比，根本不算什么。
按照目前的价格，两千门各式火炮，总价值便可能达到四百万英镑！
至于生产线，即便全部建成，产能也极为有限。
想生产出同等数量的火炮，至少需要二十年。
一边是摆在眼前的四百万英镑。
一边是几十年后才能兑现的产能。
孰轻孰重，根本不需要考虑。
“林，你千万不要冲动！”
奥雷尔连忙拍着胸口保证。
“我有一位亲属就在施耐德公司任职，而且拥有一定话语权。”
“我会亲自写信给他，让他替你争取最优惠的价格。”
“法兰西绝不会让真正的朋友失望！”
“但愿如此。”
林川不置可否。
法国若愿意给出合理价格，他自然不介意完成交易。
若是对方真把他当成冤大头，那就换一家供货商。
英国、德国、美国，甚至捷克，都拥有成熟的火炮制造能力。
这世上从来不缺卖家。
缺的只是像他这样，能够一次拿出数百万英镑的买家。
奥雷尔生怕这笔巨额订单飞走，当即发出邀请。
“林，明天中午请你和周先生到我家中赴宴。”
“我会提前准备好资料，我们边吃边谈。”
“没问题。”
林川欣然答应。
两人从头到尾都用法语交流。
坐在旁边的周景行听得一头雾水，只能从二人的神态中判断，这笔生意似乎谈得极为顺利。
他几次想开口询问，又忍了下来。
林川也没有解释的意思。
舰队交给周凤岐，是为了换取土地、人脉与政治利益。
那并不意味着，他会将自己花钱购买的所有武器都白白送出去。
今后兵工厂生产出的军火，必须掌握在自己手里。
周景行虽然满心疑惑，可听见林川说奥雷尔邀请自己去大使家中赴宴，顿时喜上眉梢。
法国大使的私人宴会，可不是谁都有资格参加。
这件事若传出去，足够他在上海滩出尽风头。
“既然大使先生盛情邀请，周某自然恭敬不如从命。”
生意暂时谈妥，奥雷尔这才想起案子的事情。
他打开房门，将亨利叫了进来。
“林先生是法兰西最尊贵的朋友。”
“今日的事情，他才是受害者。”
“我不希望这场误会，给他带来任何麻烦。”
亨利立刻挺直身体。
“请大使先生放心。”
“巡捕房一定会查清事实，还林先生一个公道。”
奥雷尔满意地点了点头，又催促亨利尽快结案。
亨利哪里还敢耽搁？
他将林川请到一旁，亲自询问事情经过。
“林先生，大世界内人员众多，口供十分杂乱。”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还请您将当时的经过再说一遍。”
林川心领神会。
“我和周先生进戏院看戏，因为剧情精彩，便跟着众人喝了几声彩。”
“没想到有人突然上前威胁，还要打断我们的手脚。”
“我们一再退让，对方却持刀行凶。”
“为了保护自己和朋友，我只能被迫开枪自卫。”
亨利认真记录，时不时点头。
“没错。”
“根据现场情况，两名死者身上都携带武器，而且率先发动袭击。”
“林先生的行为，完全属于正当防卫。”
“至于黄金荣指控您蓄意闹事，纯属诬告。”
他放下钢笔，信誓旦旦地保证道：“这件案子不会让林先生背上任何责任。”
周景行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大世界内几百名看客亲眼看见林川开枪。
如今到了亨利嘴里，却成了无可挑剔的正当防卫。
就连喝彩，也能变成黄金荣主动挑衅。
周景行自问在上海滩也有些身份，可他绝不敢在法租界如此公然颠倒黑白。
林川倒好。
一句法语，一个电话，便让法国巡捕俯首帖耳，主动替他洗清命案。
这份本事，实在让人不得不服。
案子处理妥当后，奥雷尔亲自带着二人走出办公室。
他准备先回家安排宴席，再仔细商议火炮订单。
三人刚刚走出巡捕房大门，一辆黑色汽车便猛地停在路边。
车门打开。
刘启明带着十几名华人巡捕快步冲了下来。
他奉黄金荣命令，一直守在巡捕房附近。
原本还想着如何将人从里面弄出来，没想到林川和周景行竟大摇大摆地走出了巡捕房。
“就是他们！”
刘启明眼中闪过一抹狠色，猛地掏出手枪。
“这两个人是大世界枪案的逃犯！”
“立即拿下！”
周围巡捕听见命令，纷纷举起步枪。
咔嚓！
一阵枪栓拉动声接连响起。
十几支黑洞洞的枪口，瞬间对准林川与周景行。
周景行脸色骤变，下意识将手伸向腰间。
林川却站在原地，神色平静得没有半点波澜。
下一秒，一声愤怒至极的法语咆哮，猛然从两人身旁炸响。
“混账！”
奥雷尔脸色铁青，气得浑身发抖。
这里是法租界！
林川是他亲自庇护的客人，更是能为法兰西带来数百万英镑订单的贵客！
如今，一个受法国人雇佣的华人巡捕，竟敢当着他的面拔枪相向。
这已经不只是无礼。
而是对法兰西尊严最公然的冒犯！
奥雷尔猛地上前一步，直接挡在枪口前方，指着刘启明厉声怒吼。
“放下武器！”
“立刻！”
“否则，我会让你们所有人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