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景行没有察觉,声音反而越来越大。
“唱戏讲究唱念做打,她除了长得还算漂亮,还有什么?”
“这种水平也能红遍上海滩,依我看全靠报纸吹捧!”
砰!
旁边的中年男人一巴掌拍在桌上。
茶盏被震得跳起,周围几桌客人同时安静下来。
“你说谁唱得不行?”
周景行扭头看去,眉头微皱。
“我说露兰春,和你有什么关系?”
中年男人缓缓起身,阴沉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冷笑。
“在上海滩,还没人敢当着我的面这样说她。”
随着他站起,周围十几桌客人纷纷起身。
这些人身穿短褂,腰间鼓鼓囊囊,明显都带着家伙。
转眼之间,林川和周景行便被围在中间。
周景行终于认出来中年男人的模样,脸色微微一变。
“黄金荣?”
黄金荣冷哼一声。
“算你还有些眼力。”
法租界警务处督察长,上海滩三大亨之一。
此人在法租界经营多年,黑白两道通吃,门生故旧遍布巡捕房,手下更是养着大批打手。
而露兰春,正是黄金荣一手捧红的女人。
黄金荣不仅花钱替她造势,还早已将她视作自己的禁脔,周景行当众贬低露兰春,无异于在打他的脸。
周景行虽然不惧黄金荣,却也不想在大世界闹出新闻,更不愿因为几句口舌之争牵连林川。
他当即站起身。
“黄老板,刚才是周某失言。”
“今日给你赔个不是,此事到此为止,如何?”
黄金荣还未开口,旁边一名打手突然冲上来,一脚踹在周景行腹部。
砰!
周景行猝不及防,连人带椅摔倒在地。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跟黄老板谈条件?”
打手啐了一口。
黄金荣背负双手,冷冷吩咐道:“每人扇二十个耳光,再把他们扔出去。”
“让上海滩的人都看看,得罪我黄金荣是什么下场!”
桂系进驻上海滩不过短短半年时间,黄金荣自然不认识周景行。
几名打手狞笑着围了上来。
周景行捂着腹部站起,脸色阴沉得可怕。
身为军中少校,他何时受过这种羞辱?
只是想到林川还在旁边,他硬生生压住怒火,向前一步挡在林川身前。
“我叫周景行,话是我说的,与我朋友无关。”
“有什么事冲我来。”
先前踹他的打手狞笑道:“还挺讲义气,周景行是谁?嘿嘿,老子不认识!”
说话间,他抡圆胳膊,一巴掌朝周景行脸上抽去。
手掌尚未落下,一只手便骤然探出,死死扣住他的手腕。
打手用力挣了两下,手腕却如同被铁钳夹住,根本无法挣脱。
“放手!”
他恼羞成怒,另一只手握拳便要砸向林川。
咔哒!
清脆的金属声响起。
一支手枪抵在了他的眉心。
打手身体瞬间僵住,额头渗出一层冷汗。
周围众人脸色大变,纷纷从腰间摸出武器,迅速挡在黄金荣身前。
黄金荣透过人群盯着林川,脸上却没有多少紧张神色。
这里是法租界。
巡捕房从上到下,不知道有多少人靠他吃饭。
只要他一句话,便能封锁街道,调来上百名持枪巡捕。
“年轻人,拿把枪就以为自己了不起?”
黄金荣眯起眼睛,语气森冷。
“在法租界,我黄金荣就是王法!”
“给我打断他们的手脚,再扔到街上!”
他盯着林川手里的枪,冷笑道:“大庭广众之下,我倒要看看,你敢不敢开枪!”
林川神色平静。
“那你可要看清楚。”
话音落下,他直接扣动扳机。
砰!
枪声炸响。
子弹贯穿打手眉心,鲜血与脑浆从后脑喷溅而出。
那名打手脸上还残留着狰狞,身体却已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戏院内的叫好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呆呆望着地上的尸体,脸上满是不敢置信。
谁也没有料到,林川竟真敢当着黄金荣的面开枪杀人!
硝烟缓缓升腾。
原本喧闹的戏院,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啊!”
“杀人啦!”
短暂的死寂过后,戏院内瞬间炸开了锅。
看客们惊恐尖叫,争先恐后地朝门外逃去。
有人撞翻桌椅,有人跌倒在地,又被后面的人踩得惨叫连连。
不过片刻,原本座无虚席的戏院便空了大半。
舞台上的露兰春也被人匆忙护着离开,只剩黄金荣的一众手下,以及站在原地的林川和周景行。
浓郁的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
林川看都没看地上的尸体,手腕轻轻一转,枪口已然越过众人,直指黄金荣。
刚才还气焰嚣张的打手们脸色骤变。
他们平日里仗着黄金荣的势力横行霸道,欺负普通百姓自然个个凶狠,可真碰上敢当众开枪杀人的亡命徒,谁也不愿拿自己的命去挡子弹。
几人几乎同时向两侧退开。
原本被护在人群后方的黄金荣,顿时暴露在枪口之下。
黄金荣身体一僵,脸上的横肉微微抽动。
他又惊又怒,却站在原地不敢乱动,生怕林川手指一颤,自己也步了那名打手的后尘。
“黄老板。”
林川神色平静,淡淡问道:
“现在看清楚了吗?”
“你刚才问我有没有胆子开枪,我已经用行动回答了。”
他低头瞥了一眼尸体,故作惋惜地摇了摇头。
“可惜了。”
“若不是你非要逼着我证明,他也不至于死。”
黄金荣差点气得吐血。
明明是林川开的枪,如今听这话,倒像是他亲手害死了自己的手下。
可枪口就在面前,他只能硬生生压下怒火。
“年轻人,有话好说。”
黄金荣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语气显得缓和。
“不过是几句口舌之争,没必要闹到不死不休。”
“你先把枪放下,今日之事,我们可以慢慢商量。”
他嘴上说着商量,心里却已将林川判了死刑。
这里是法租界。
刚才那声枪响,必然已经惊动巡捕。
只要再拖延片刻,大批巡捕便会赶到。
到时候,他一定要让这两个不知死活的东西明白,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商量?”
林川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刚才你要让人打断我们手脚的时候,怎么不说商量?”
黄金荣脸色一沉。
“事情闹大,对谁都没有好处。”
“暴力确实解决不了问题。”
林川赞同地点了点头。
还没等黄金荣松一口气,他便继续道:
“不过,暴力解决不了问题,却可以解决制造问题的人。”
黄金荣瞳孔骤然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