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几天时间,林川在上海滩站稳了脚跟。
顺昌客栈只是他落脚的地方,真正让他声名鹊起的,却是斧头帮与同乡会之间那场争斗。
他没有急着争地盘,也没有摆出初来乍到的狂妄姿态,只凭着一身远超常人的力气和几分从报纸、书籍里学来的见识,替同乡会解了两次围,又在斧头帮的堂口前,当众赢下了三场比斗。
上海滩的人最信实力。
能打,便有人服。
有钱,便有人跟。
而林川既能打,又舍得分钱,还懂得用规矩约束手下,凡是跟着他的弟兄,不许欺压穷苦百姓,不许碰烟土,更不许随意闹事。
起初有人不服。
直到一个野狼帮的老资格仗着人多,带着十几号人砸了同乡会的铺子,林川只带着两个人赶过去,硬生生把那群人打得跪在地上求饶。
从那以后,没人再把他当成只会读书的海归少爷。
短短半个月,他在斧头帮与同乡会中的声望蒸蒸日上,手底下也聚起了一批真正听命的人。
这天傍晚,林川从安徽会馆出来。
门外的风裹着黄浦江的潮气,吹得长衫衣角微微摆动,他手里提着一只黑色皮箱,里面装的不是银元,而是几份刚刚谈妥的货物清单。
如今局势越来越乱,上海滩各方势力都在重新洗牌。
这时候,谁能抓住机会,谁就能在乱局中吃得满嘴流油。
林川刚走到酒店门口,脚步忽然停了下来。
台阶下站着两个人。
一个年轻女子穿着浅色洋装,外面披着一件白色薄呢大衣,乌黑长发挽在脑后,眉眼清丽,手里拎着一只小巧的女式皮包。
她身边站着个二十多岁的男人,身材挺拔,穿一身深灰色军装,肩背笔直,眉宇间带着几分与其年龄不符的沉稳。
正是周依珊和周景行。
看到林川,周依珊眼睛一亮。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迈步上前,可走出两步后,又像突然想起了什么,硬生生放缓脚步,最后在林川面前停下。
少女双手轻轻交叠在身前,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欣喜。
“林先生。”
声音清脆,像风吹过檐下的风铃。
“周小姐,周少爷。”林川微微颔首,“怎么到这里来了?”
“我....”
周依珊抿了抿唇,眼中闪过一丝羞意,“家父让我们来请您。”
“请我?”
周景行笑着走上前,朝林川拱了拱手。
“林兄,舍妹说得不清楚,还是我来吧。”
林川看了他一眼。
“周少爷客气。”
“家父今晚过寿,在周公馆摆了宴席,他让我务必亲自将请帖送到,还说林兄一定要赏脸。”
周景行从怀里取出一张烫金请帖,双手递了过去。
林川接过请帖,指腹在封面上轻轻一摩挲。
周凤岐。
北伐军赶走卢永祥之后,上海滩的驻军将领已经换成了这位桂系悍将。
这半个月来,他听过不少关于周凤岐的传闻。
此人手握重兵,手腕强硬,治军严苛,在上海滩说一不二,前段时间,他的女儿在街上被几个流氓骚扰,恰巧被林川撞见。
那几个流氓本想占些便宜,结果被林川一人一脚,踹得满地找牙。
林川原本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可周凤岐得知女儿险些出事后,当场震怒,直接调动数万大军在淞沪各处搜寻凶手,闹得整座上海滩人心惶惶。
直到那几个流氓被抓住,经过严刑拷打,确认他们根本不认识林川,也不是受人指使,周凤岐这才相信,那场英雄救美确实只是一场意外。
周景行见林川收下请帖,神色认真了几分。
“林兄有所不知,当时家父听到消息,几乎把整个淞沪都翻了过来,他就这么一个女儿,若真出了什么事,只怕后果不堪设想。”
“如今确认是一场误会,家父心里既感激,又觉得亏欠林兄。”
“这场寿宴,林兄务必要参加。”
林川看着眼前这个军装青年。
周景行说话没有半分客套,眼底的感激也并非作伪。
周凤岐虽然是大佬,但可怜天下父母心....
林川将请帖收入怀中,笑道:“既然周将军亲自相邀,我自然不会推辞。”
“痛快!”周景行明显松了口气,“家父若知道林兄答应,今晚怕是都要多喝两杯。”
一旁的周依珊唇角微微扬起。
周景行瞥了妹妹一眼,故意说道:“对了,家父还特意交代,让我早点把林兄带过去,只是不知道,舍妹为何非要提前来请人。”
“哥!”
周依珊脸色一红,轻轻跺了跺脚。
周景行哈哈一笑,转头对林川说道:
“林兄,你别见怪,她从前可没这么积极,听说要来见你,天还没亮就开始挑衣服了。”
“周景行!”周依珊羞得耳根都红了。
林川看着少女羞恼的模样,眼底浮起一丝笑意。
“周小姐今日这身衣服很合适。”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让周依珊的嗔怪顿时停住。
她抬起眼,偷偷看了林川一眼,声音轻得像蚊子。
“真的吗?”
“真的。”
周景行在旁边啧了一声。
“林兄,家父让我带话,可没让我看你们在这里互相夸衣服。”
周依珊瞪了他一眼,随即转过身,对林川说道:“哥哥,宴会那边还有许多事情要安排,你先回去吧。”
“我回去?”
周景行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父亲让我请林兄,你让我回去,那你准备做什么?”
“我来带林先生逛逛上海滩。”
周依珊说完,似乎怕林川拒绝,又补了一句:
“林先生刚回国不久,对上海还不熟悉,今晚宴会之前,正好可以看看城里的风景。”
“也好。”林川点头。
周景行看着两人,笑容越发意味深长。
“那我就不碍事了。”
他走了两步,又回头看向林川,半真半假地说道:“林兄,我妹妹年纪小,性子又单纯,你带她出去玩可以,可千万别欺负她。”
周依珊脸色更红。
“哥,你胡说什么?”
林川却神色如常,拱手道:“周少爷放心,我会照顾好周小姐,若有人欺负她,我第一个不答应。”
这句话说得温柔而认真。
周依珊的脸颊顿时烧了起来,指尖轻轻攥住手提包的提带,偷偷看向林川。
周景行将她的反应看在眼里,忍不住摇头。
“行了,行了,你们慢慢逛,我先回公馆。”
说完,他转身上车。
汽车发动,尾气在街边散开。
周依珊站在原地,直到车子消失在街角,才重新看向林川。